青庭心头一紧,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
不过片刻,原本漆黑的书房内,竟亮起了微弱的灯光。昏黄的灯影透过窗纸映出模糊的轮廓,光线并不刺眼,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分明。
青庭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气,看来小姐想的不错,这两间房屋竟真是暗中相连的!
青庭轻轻掀开屋瓦,漏出一点点缝隙,所看视野虽然不全,但正能看到书桌周围的情况。
只见韩孝廉煮茶后,先在书桌上放了两只被杯子,后又在对面坐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青庭屏气凝神,又随时注意着院中的情况,一时间额头竟也除了薄薄一层汗。
又过了片刻,院中再度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来人行走得更为谨慎,几乎贴着阴影而行。
待他靠近书房时,灯下才现出半张侧脸,正是徐管事。
只见他轻轻扣敲门,三长两短,然后便推门而入,书房的门随即再度合上。
青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暗自忖度,这主仆二人就算是白日里说话也是应该的,又何必在夜深人静之时再特意碰面,真是奇怪。
透过缝隙,只见徐管事进屋后径直跪下,声音染尽了沧桑道“老爷,光儿的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他如今如何肯回南阳做一个务农的小仆啊……”
“老徐,此事我已经尽力转圜了,他自己不争气胡来!你要知道甯儿的婚事不是你能左右的,这是——”
青庭蓦地瞪大了双眼,见书柜竟突然从中间分开,款款走出一个身影,头戴一顶黑色帷帽,衣料、佩饰都较为精美,看着是一名男子,声音带着些许阴柔,出声道:
“呦,韩长史,下人都骑到您头上了作威作福了,还这般心善留着呢——”
“大人——”只见徐管事和韩长史一并朝那人作揖。
青庭心中谨慎,明白来人身份地位必然高贵,更不得半点分心。
只见那男子并未答话,反而拍了两下手,书柜斜后房的密道又进来一个身材纤瘦之人,同他一样头戴帷帽,手中押着一个被罩上麻袋之人,猛地取下后,露出一张形容狼狈的脸——正是徐旭光。
“大、大人这是何意……”徐管事哆哆嗦嗦的问出声。
那男子没有理会,转而坐在书桌正位,饮了一口早已摆在面前的茶盏,这才缓缓起身,俯身在韩孝廉耳畔道:
“怎么,韩长史,当初虽然是你自请来到这小小颍州,你就以为——真的得以偏安一隅了吗,可你别忘了玄慎那……”
说罢径直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淡然:“大家既然早早上了一条船,就没有人能有中途靠岸的可能,你还是想办法抓紧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吧!”
紧接着,那人语调又低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我在密室中避了七日,你府中这点动静却都压不住,反倒还要我出手收拾烂摊子。”
“他自作聪明,痴心妄想,差点坏了主上在京城的下一步计划。那他就该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站在远处的徐管事闻言,立马上前“大人,光儿他,他罪不至此啊,您大人有大量绕过他……”
徐旭光自然听懂了那话中的意思,可他喉中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双眼因恐惧而睁得极大,视线在屋中来回游移,最后死死落在徐管事与韩孝廉身上,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徐管事一个劲磕头求情,韩孝廉则立在一旁避开了他的注视,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却终究没有动。
那上位的男子并不理会,只轻微侧头给身边之人递了一个眼色。
下一瞬,寒光乍现。
那人应声而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剑锋破空而入,直贯徐旭光胸膛。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几乎让人心头一颤。
鲜血瞬间迸溅。温热的血点飞溅到那人覆着的面具上,又一滴一滴,顺着冷硬的轮廓缓缓滑落。徐旭光身子猛地一震,喉间发出一声被生生掐断的呜咽,眼睛瞪得极大。
徐管事猛地跌坐在地,掩面痛苦。
“徐叙,据我所知这不过是你战场上捡到的弃婴,何必如此动情。”
直到看见徐旭光彻底断了气,坐在主位的人这才用阴沉冷漠的语气道,“再有下次,你也是同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