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东侧院门时,苏清衍忽觉哪里与先前不同。那门上的铜锁似被人动过,位置微歪,却又不是一眼能辨出的异常。
她目光微敛,正欲上前细察,指尖方触到门环——
忽地,一声厉喝如鞭般抽破暮色:
“你是何人?谁准你擅闯我韩家院门!”
苏清衍猛地止住脚步,收回刚刚触碰到锁的手,转头只见一个精瘦的男子,身着官服,目光中透出怒意。
不过让苏清衍讶异的并非此人,而是跟在他身后的人——依然是一身淡雅的打扮,落日的余辉洒在他被风吹散的发丝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薄光,用来调和自带的疏冷气质,正是昨日才见过的叶韫。
不过,苏清衍心里不禁啧啧道,美人如画,可惜视线上移对上了那双三分讥笑三分凉薄还有四分看笑话的眼睛,让她内心不由得收起方才那点欣赏之意,被这冷风一吹,瞬间偃旗息鼓。
她正冠礼服,上前一步行礼道:“在下云龙观清和,见过韩大人。”
只听对方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对旁边的怀娘大声问道:“这怎么回事!谁让她进来的!”
怀娘见自家主君如此生气,一时有点哆嗦道:“这、这是今晨夫人好不容易从云龙观请来的……”语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不管他是从哪来的,都给我请出去!我家不许这招摇撞骗之人随意进门!”
“可夫人……”
正吵闹间,侧后方传来韩夫人沉稳的声音“韩长史好大的官威啊!这是我请的客人,怎么不问问我的意思就替我发话作主了?”
韩孝廉稍微有些偃旗息鼓,忙上前对韩夫人解释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家中不许请这——”
“您当初推脱说怕这些外来的云游大师把你的脸丢到外地去,可你怎么不打听打听,这几日坊间谁不说几句韩长史府上的事,你要是真怕丢人,还不如让清和师父帮忙赶快把事情平息了吧!”韩夫人没什么好脸色的说着。
韩长史在夫人身前压低了语气,道“哎呀你!没看我这还带了客人回来吗!莫要再闹了!”
“清和道姑可也是我请来的客人,这事没完我也不会让清和师父走的!”韩夫人一面扶着衣袖,一面不耐地瞪了韩老爷一眼。
“罢了罢了,一个小丫头,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本事!”
说罢,他甩袖转过身,语气一收,带着几分敷衍的体面:“既如此,今晚便一同入席吧!”
说着又见韩长史一脸尴尬地解释着,邀请身后一直看热闹的叶韫进屋了。
苏清衍与叶韫擦身而过时,两人的眼神在空隙里轻轻一触。
叶韫的目光既冷又凌厉,偏又藏着若有若无的戏谑。仿佛仅仅一瞬,他便把她从头看到脚,令她心口微微一跳,却又不知该恼还是该避。
苏清衍一行三人跟在最后,只听得妙荇和青庭小声疑惑道:“怎么这叶举子也来了?”
青庭语气带着点不屑说:“定是来投行卷,疏通关系的,攀不上刺史自然先来长史这试试水呗。”
“投行卷是什么……”
苏清衍听这二人叽叽喳喳的心中有些发笑,不过青庭说的还是有几分在理,但这就让她不禁疑惑,一个连翰林院的锦绣前程都能拱手让出的人,真会为了高中进士而四处求门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