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听完似有点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可在老爷身边伺候了十几年……”,
“这样便好,您既是最熟门熟路的人,不如烦请嬷嬷带着我这两个小弟子去寻一处最近的柳树。人少些,气息清朗,我也可借此稳住小姐身上的外邪。”还没待她说完,苏清衍说得客气,却不容推辞。
孙嬷嬷一时被噎住,却不知如何反驳,有点灰溜溜的带着青庭妙荇两人出门了。
屋中只剩下苏清衍和韩芷柔两人,苏清衍再次行礼,略带歉意地说:“方才有些失礼,我观小姐脉象,病之症结在内而不在外……”
她打量着韩芷柔,余光才发现房中衣角堆着一叠大红色的绸缎。
“小姐若是信不过我,我只为您开一些疏肝散气的方子也可,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还是盼您能解开心结。
春天的颍州最是美,我看您种的海棠树已经有花苞了,若是您一直萎靡下去,怕要错过花期了。”
韩芷柔听闻眼神亮了亮道:“清和师父方才和孙嬷嬷所言是为了支开她与我单独说话,这份心意芷柔心领了,只这一件我也愿信您……我观您年岁与我差不多大,怎的就看破了红尘去做了道士,且本事还这般厉害?”
苏清衍看她瘦弱的脸颊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自己,小猫似的眼中净是好奇,显露出几分小女子的娇憨与可爱,不禁失笑道:“我并非正式的道门弟子,是玄诚师父的俗家徒弟。”
想了想,又把本名告诉了她“我本名苏清衍,家住青龙坊旁的通化坊。若觉得‘清和道长’太拘谨,不妨唤我俗名便是。只是——”
她低低一笑,指尖轻点了一下唇边,“万万莫要让你阿娘知晓,我这大师的脸面,还得仗你替我撑一撑。”
韩芷柔听完,脸上也漾出了笑意,还没一下却又因这笑引得开始咳嗽。
苏清衍连忙按下一处穴位,她止住了咳,咳得有些微红的脸又渐渐变得苍白,苏清衍又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
“快润润嗓子”。
“你瞧我,这身体便是想笑一下也不能的”。韩芷柔接过水杯,语气充满失落。
“也怪我失言,惹得你发笑了。”苏清衍收了笑意,看着眼前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女孩,那一丝倔强与委屈都写在面上,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她略一沉吟,又轻声道:“不若你同我说说,你这病……究竟因何而起?”
韩芷柔向孙嬷嬷离开的方向扬了扬头,声音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郁气:“孙嬷嬷是父亲派来照看我的——与其说照看,不如说是监着我。”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苦笑,又微微偏头示意床榻旁那一袭大红嫁衣,“想必你也瞧见了,那便是给我预备的婚服。”
“父亲年前替我定下了一门亲事,远在京城。我连那人面都未见过半分。他却说,那家权势显赫,我嫁过去必能衣食无忧,不必再去相看。婚期便定在今岁六月。”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初时闹过几日,父亲见劝不住,便将嫁衣送来,让我安安静静在房里做些出嫁前的女红。”
苏清衍想到韩夫人对韩芷柔的关切也不似作伪,便问到“那你的母亲呢,可有说过什么?”
韩芷柔听着,眼神也黯淡了下去,“母亲一开始也为我争过,有一天却又突然改了口,说那确实是一家好人家,她也替我打听过了的。我便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
但听到这,苏清衍也有点想不通韩芷柔为什么这么抗拒这门亲事,但她也不好贸然开口,便静静听着。
“后来,他又把孙嬷嬷派到我身边。我屋里的女使,也都被支走做别的活计了。”
她抬眼望向苏清衍继续道“从那之后,我几乎哪儿也去不得。”
苏清衍感觉韩芷柔有点避重就轻,便开口问道:“那府上传闻常能听到半夜有咚咚的敲门声,这事你可也见过?”
听到苏清衍这样问,果然韩芷柔再一次目光飘忽,闪烁其词道:“我是听说府上有不少人听过这夜半的敲门声,可是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我这是没有发生过这事的。”
苏清衍见她并无细说之意,言辞处处躲闪,便也不好再逼问下去。她正思量间,外头脚步声轻响,孙嬷嬷直接推门进屋,语气不佳的开口:“清和师父,细柳都已经折好了,那些小厮们也都在院子里候着呢”。
两人对话至此,自然停住,各自都收了心思。
苏清衍就只向韩芷柔说“既如此,那我留下一副方子,对于小姐的咳嗽和梦魇都会有所裨益。”
说罢向院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