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转头看向前院的影壁,道“此处虽整洁,却正对大门,气口显得过直,不妨在门内侧添几盆高些的绿植,稍作遮挡,如此能缓和些”。
然后又用拂尘点向院中庭的水缸,道:“缸摆在此处略显突兀,且正南离位属火,水火相冲容易导致阳气过盛,不妨移到廊下阴处”。
怀娘道,“这水缸是老爷夏天用来赏荷的,前年特命人在这里放着的。”
苏清衍点点头,道:“荷花性温慈,又出淤泥而不染,可见老爷是品性高洁之人。既如此,可以将其挪在廊下,可以移到廊下靠东的一隅,光线足、风口稳,不妨碍出入,也更能护得荷根安生。”
接着又抬手往廊下一示道:“那处既不逼仄,日照又柔和,夏天赏荷时,把几张竹椅一摆,既清凉又不影响赏景。如此一来,既不改动老爷雅兴,也让院子行走更顺。”
语罢,收手,微微含笑:“不过若老爷喜欢,便按原样也无妨。”
怀娘点点头,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信任“小师父说的在理,我给夫人讲一下,想必老爷那边也会同意的”。
妙荇听完插嘴道:“听起来老爷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啊!”
苏清衍心中赞许不愧是自己的丫头,知道重点所在啊,但嘴上还是故作高深道“莫要失礼。”
怀娘摆摆手,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老爷夫人之间虽然成婚多年,但感情好那也是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得出来的。最近闹了点小别扭,不过想来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苏清衍听完,想起韩夫人的面色一直都有疲态,脸颊浮肿,眼下也能看得清淡淡的乌青,回房时观其脚步虚浮,定是气血瘀滞、心神不宁,不知是不是府中这闹鬼一事所致。不过不管怎样,韩府一定有古怪。
她想起之前妙荇打听到的韩府之事,于是她神色凝重地看向怀娘道:“我先前所言都是一些风水布局上的小问题,我倒是看您府上确有淡淡的黑气笼罩,多聚集于西南处,你之前说那是你家小姐的院子吗?”
怀娘一时又惊又喜,慌慌张张的说:“这这,这就是了,这怪事要细细算起来,就是小姐先出了毛病的。哎呀小师父,看来您真是我们夫人请来的高人啊!那您看看这可有破解之法!”
苏清衍装模作样掐指算了算,语气沉重的说“我观今日府上并无明显不妥,想必此事不太容易,今日可能一时半会难以彻底清除。
这样吧,既然韩夫人都说您对这事来龙去脉也都熟悉,不妨全须全尾地细细讲来,莫要有遗漏,我也好判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怀娘听完连连称是,便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大概是一个月前,小姐突然夜里发起了高烧,老爷夫人一开始也认为小姐只是简单的生病,便赶忙派人去春德堂请了大夫,谁知过了两天小姐又发起了癔症,一整夜一整夜地睡不好。
按理说当时小姐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再加上天气回暖,下人们伺候的也妥帖,不至于病的如此厉害!没过多久小姐这边还没好利索,房中的一些丫头们也陆陆续续出了毛病。”
青庭想了想开口问道:“会不会就是被传染了,毕竟是贴身的丫鬟们。”
怀娘摇了摇头,道“要不说这事来的蹊跷呢,丫头们平常忙前忙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也算寻常。可这回倒好,一个两个的都开始犯晕、身上发软,夜里也梦魇,像是同时着了什么邪似的……其实中间也消停了几天,又是某天夜里,老爷夫人早早歇下了,但夫人这几天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便决定这几日在正院的偏厅糊弄几晚,夫人有个突然我也好及时到。
谁知才咪着一会,就听见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她说到这里,下意识缩了缩肩,连声音都压得更低:“那敲门声不重,却一下接着一下,像是专门敲给人听的。照理说谁也不该在那会儿走动。”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颤着:“我本以为是夫人醒了要人伺候,可应了两声,却没人回话。那敲门声只在外头敲,既不急也不慢……像是一直在等谁开门似的。我当时也犯了糊涂,想着万一是夫人半夜醒了,又唤不出人来不能耽误。于是硬着头皮点了盏小灯,披上外衫,就去开门。”
“谁知,门栓一拉开,那咚咚声倒一下子停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可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再缩回去。”
“我把门往外推……外头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院子里静得很,风也不大,可灯火一出门口就被吹得直抖,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窜过去似的。可我再往四周看,什么都没有。”
“我起初以为是自己年纪大眼花,刚想关门,又听见廊下方向传来轻轻的一声……像是有人踩到了木板,却又收得极快。我举着灯往那边照,却照出半截廊柱和一地的阴影。可就在这时候,我忽然看见廊下摆着的那口赏荷的水缸睡眠好像竟轻轻荡了一圈涟漪。”
妙荇听着在一旁直打颤,双臂抱紧搓了搓,但又忍不住问:“然后呢,那夜之后可还有别的事。”
怀娘越说越心惊,手指几乎握不住衣角,眼中溢出惊惧:“等我好不容易回到屋里,夫人竟也醒着了,她说她也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有人在外头叫她的名字。就连小姐那边的丫鬟也说半夜听到了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划过门窗……
从那天过后,府上就传言不断,下人们都无心做事,还是有一天老爷呵斥了一番,这才好点。”
苏清衍听着,神情却未显惊慌,只是眉峰轻轻一压,多出几分的审慎的意味,继而沉稳而不动声色地说:“如此听来,贵府确实有些异样。不过毕竟此事症结在贵府小姐,不知是否方便去拜访一下?”
怀娘眉心紧蹙,沉吟片刻方才面露难色:“不瞒道长,我家小姐身子虽见了大好,可神思依旧恹恹,偶有谵语怪论。
老爷爱女心切,早已下了严令让小姐闭门静养,旁人不得搅扰。这探查一事……只怕有些难办。不若待老爷下值与夫人商量过后,明日再去观中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