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无论是进府发生的争执,还是下午时分在三春亭发生的事左右为难,司马瑾琰都被宋矜气得牙痒痒。尤其是昨儿韩大人深夜找上门,希望他为中伤女儿给个说法。
韩家人为明帝为他这个太子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就连韩春和刁难司马如音也是皇上皇后心中默许之事。可是东窗事发,太子殿下不保人也就罢了,还要一刀见血,实在是恩将仇报。
司马瑾琰何时被人颐指气使地骂过?
奈何大理寺在朝中地位无人撼动,韩大人在大理寺根深多年,他才不得不赔罪。
等送走韩大人,他将下午之事彻底复盘,最后还是将错因归结到了宋矜身上。她今日所为实在是不识大体,若她日后真要嫁给他,还不知会给他添多少麻烦。
都是她,步步紧逼。
口口声声说着要为她这个未婚妻出头,激怒他,让他满脑子都是“未婚妻”、“为她出头”这样的想法。
因此,没见宋羽舒之前,他想的恨的都是宋矜。
想她那张明媚成艳的脸,恨她阴狠算计的心。
可是刚刚,有人告诉他,舒儿来了。
舒儿没有请帖,却专程为了他忤逆贤太妃的命令,违背侯爷的禁足,只身一人来了学士府。
他的舒儿,果真是最善解人意、温柔坚韧的女子。所以,他也来了。即便知晓有人故意传话,或许另有阴谋,他也还是来了。
堂堂一朝太子,哪怕是有天大的阴谋,也不足为惧。更何况,他不认为一个小小的赏荷宴,能生出什么阴谋来。
现在,看着满面委屈却还是对她强颜欢笑的姑娘,他觉得,自己来对了。
一个温柔善良,一个阴狠毒辣。
舒儿哪里是宋矜的对手?
他上前一步,径直越过宋矜,越过众人,朝着宋羽舒走去。
衣角滑过,生起暖风。
众人行礼,皆视而不见。
目之所及,无不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不停变换。最后,停留在那张漫不经心慵懒邪肆的脸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副表情跟小皇叔一贯的表情如出一辙。
一样的叫人讨厌,碍眼。
“宋矜,你又在胡闹什么?”
他分明已经允诺要娶她,怎么还不满足?
“殿下,您是不是忘了那日皇上所令?”
宋矜看着他自作多情且痛心疾首的表情,心里只泛恶心,“不如我帮您回忆回忆?”
司马瑾琰脸色一僵,眼神跟着虚闪起来。
沉默之际,小小的力道在他袖口轻轻拉了拉,娇柔的啜泣随之而来:“殿下,都是民女的错,您别管我。”
宋矜与她隔得近,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扯唇笑起来。
说真的,她现在看宋羽舒,跟看宝贝没两样。又能看戏吃瓜,还能帮她在王爷面前立功,这不是行走的功勋?
司马瑾琰浑身都酥软了。
怎会有这样温柔的姑娘?宁可自己被亲妹妹侮辱,也不愿给他带来麻烦。他目光一一瞥过在场的人,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眷,保护一个女人又有什么不能的?
思及此,他再次将目光驻足在宋矜身上,狠狠道:“宋矜,别拿父皇来压我,我是他儿子。”
意思是,即便他违背皇命,他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殿下对姐姐真是情深似海,民女斗胆问您一句,姐姐没有请帖来到学士府,是殿下您带来的吗?”
“是又如何?”
司马瑾琰负手而立,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不过是个赏荷宴,本宫带个人来都不行?”
这话是对着在一旁看戏的左裴媛问的。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您想带谁来自然都可以带谁来。”
不及左裴媛回答,宋矜率先接话,“昨儿殿下将未婚妻丢在府外任人刁难,今儿就带了未婚妻的姐姐来此赏荷,想来您是当真不喜先皇给我俩定下的这门婚事。若是如此,趁着这儿人多,咱们也把话说说清楚,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话落,一片喧哗。
“未婚妻?”
“先皇定下的婚约?”
“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先皇在世时,有位宸妃娘娘颇得盛宠。突发疾病,被靖远侯府的一位姨娘所救,先皇为了感谢那位姨娘,特意赏赐了这么一门回事给姨娘的女儿。我记得,那个姑娘,好像……就是叫宋……宋矜!”
“按照你所说,这宋家大小姐不就是个抢妹妹未婚夫的狐狸精嘛……”
“嘶……”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不敢吐出来。
所以,靖远侯府这位庶女不是无缘无故闹事?而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姐姐抢了自己的未婚夫,才心生怨怼?如果是这样,她对宋羽舒的刁难,那可就太正常了。
在场的都是在府邸里算计长大的女眷,自是痛恨抢男人的女人,一时间,看向宋羽舒的眼神都变了。
质疑猜测不满,还隐隐带着不屑与唾弃。
不安的眼神一个个往宋羽舒身上投去,她很是敏感地发现了。
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如何进的学士府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人们的注意力已经被宋矜三言两语带到了她与太子殿下的关系上。
为了不让大家越想越偏,她慌忙地退后几步,以示清白。
只是这样的遮掩,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魏公子,慎言。”
司马瑾琰转头看向他,“你一个男人怎可随意编排女子?”
“太子殿下说这话还真是可笑,方才您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我胡闹的时候,您也没想起自己是个男人啊。”
宋矜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冷笑,面容坦荡毫不不怯弱,“魏公子不过是说句事实,殿下怎么就急了呢?”
“做贼心虚呗。”
“魏景元,你放肆!”
“的确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