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热茶水上,转眼就化开了。然而,从那上扬的尾音里流露出的惊奇和疑惑,让迟复樱心头一紧。冥王认出她了。
对面十分玩味地啧了一声。接着,轻捷有力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这是冥王第一次在她面前露面,随着他的靠近,迟复樱几乎能感觉到强健而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像纱一样包裹了她的全身。
她又说了一遍:“大王,想必五木仙人都向您如实禀报啦。”这次没再捏着嗓子,声音清澈沉稳,字正腔圆。从盖头下端的缝隙看出去,她的臂弯里已经积了一层雪。
冥王说:“进来。”
听起来,他的声音和她只隔了几步远。离奇的是,这声音仍然带着回音,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听起来失真至极。迟复樱提起繁重的裙摆,小心地踏进了寝殿。她往前走了三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只听他说:“放下吧。”
“什么?”迟复樱一时迷惑了,莫非冥王是叫她放下心中的执念,别再想着回家?
他冷冷地说:“你手里的东西,放下。你,走人。”
迟复樱惊呆了。冥王到底是何方变态,才会开口要她穿过的衣裙?她只得将小包放在地上,尽量委婉地说:“这东西不值钱,大王竟然喜欢,真是这东西的荣幸。”
“不值钱?”冥王反问道,“你们的五木仙人跑到我宫门外大喊了一通,说是君主要给我献上珍宝,以示友好之意。结果就是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
迟复樱这才明白,五木仙人这老家伙留了个心眼,根本没来面见冥王,而是在宫门外大玩文字游戏,把和亲一事说成了献宝。她硬着头皮,嗲声嗲气地说:“大王,珍宝就是我呀。”说话间,身上的婚服和头顶的盖头都唰地变回了红色。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装秀和真人献礼,显然给冥王极大的冲击,以至于他发出了一声闷哼。听着动静,似乎还往后退了两步。迟复樱乘胜追击,十分谄媚地说:“我来跟您和亲啦。”
冥王忽然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根本没见过冥王,为什么非要嫁过来?我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鬼迷心窍?”
听他暂时没有杀人的意思,迟复樱反而更加大胆起来,往前踏了两步:“大王,按照礼法,您要掀我的盖头……”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头顶一轻,眼前豁然开阔。盖头被挑飞了出去,她和冥王之间再无屏障。迟复樱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为即将看见冥王的脸而亢奋不已。当她仰起脸看向面前的人时,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冻住了,只有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散发着妖冶的光华,让她的呼吸都骤然停住了。
谢清鸣与她近在咫尺,正低垂着眼帘,恶狠狠地俯视着她。眉头低低地压了下来,让双眼出奇的深和亮,眉尾却向斜上方高高飞起,其锋芒令人触目惊心。当他的目光凝聚在她脸上时,又突然变得朦胧涣散了。
多日不见,他仍然身穿银白衣衫,头顶一枚玉环,只是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益发苍白。他的嘴唇绷得很紧,线条比平时更坚毅和柔韧。然后,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亮光一闪,钢叉大小的弹弓破开寒冷的空气,闪电般戳向他的脖子。
谢清鸣吃了一惊,急忙向后一跃,落在几丈开外。迟复樱早已搭弓架臂,一颗拳头大的冰坨倏地射了出去,决绝地飞向谢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