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惯性的作用下,周围的一切仍然旋转不息。迟复樱的脸埋在垫子里,哼哼了两声,根本爬不起来。将后背亮给敌人,让人陡然产生了危机感。她怀疑冥王会从她背后下手,就拖着冰冷的四肢,费力地腾挪着,想在垫子上原地翻个身。
这时她才发觉,从身上的触感来说,这对垫子倒更像是人肉做的,甚至还轻微地起伏着。或许是从前闯入冥王宫的人,都被做成了肉垫,扔在这里叠罗汉。这猜测一跳进脑海,就让她头皮发麻。
她试着要变出光点,却没能成功,这才想起手还冻着。于是在这堆东西上摸了半天,但手掌失去了知觉,也摸不出这是什么材料。
接着,那堆垫子突然像是成了精一样,很有灵魂地把她甩了出去。
在偌大的殿中数次滑翔后,她终于又轻飘飘地落回到最初的墙边,立刻紧紧扒着墙面不敢动弹。冥王的声音越来越低:“你闯进我的寝殿,就是为了把这里砸得稀巴烂么?”
迟复樱急忙说:“那我这就点上灯,帮您打扫一下?”说着拼命催动麻木的手,想要变出强烈的光源,好趁机看清冥王在哪。
岂料冥王突然怒道:“还敢偷袭?”迟复樱浑身一僵,这才明白冥王以为她要借机动手,一时间心念急转,索性猛地爆发出法力。手中的光芒烧成了一团火球,燎着了近处的纱幔。
然后她做出一副惊恐而没用的样子,双手捂着嘴说:“哎呀,我怎么总是变不好戏法,冥王大人恕罪……”等到她一顿拍打、扑灭了火焰,洁白的纱幔已经给熏成了黑色。
寝殿像海底一样寂静。冥王良久不语,最后说了一句:“我看你是来和我争这个冥王的。”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衰三竭。迟复樱忽然筋疲力尽,意识到现在是逃命的最后时机。她立刻堆出天真而懦弱的哭腔说:“您老人家今日心情一般的话,要不我先回去?”
许久,冥王阴恻恻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起来:“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是谁的人?”
陡然间,寝殿里的阴风又吹了起来。迟复樱急忙躲开白纱,说:“我是自愿来的,绝不是受人指使。我下次还可以再来吗?”
冥王竟然冷冷地笑了:“还想来荡秋千么?”
话音未落,几道白纱扭来扭去地靠近了迟复樱。她急忙说:“别别!我……其实信徒来这儿还想问问,信徒长什么样?”
冥王顿了一下,重复道:“你长什么样?”
“对,”迟复樱试探地说,“请大人形容一下信徒的长相?”
“……”
迟复樱生怕他觉得受到戏弄,急忙补充道:“信徒一心崇敬大人,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知道自己的样貌,今天有幸见到大人,正好向大人祈愿……”
冥王似乎陷入了思索,或许是被她搞糊涂了,担心这其中有诈。迟复樱再也忍耐不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飞速跑出了寝殿。她生怕那些白纱又从身后追上来,所以边跑边频频回头。
白纱始终没有再出现,但是大殿里那些纸人纷纷随着她的脚步转头,一路目送着她逃窜。宫门还开着,仿佛这里允许宾客任意来去。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冥王的一种策略,也许他故意让宫里不设安防,以向君主表示自己没有圈地为王之意。他越是无遮无拦,就越是深不可测。
迟复樱跑出宫门,又在树下躲了一会儿,没有发现追兵。浑身摸了一遍衣服,也没有发现纸人,就兜着圈跑回了酒肆。
天亮之前,迟复樱翻窗回到卧房,一头栽倒在床上,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着。如果说冥王捉弄她是出于对一个傻信徒的新奇之感,以恶作剧来调剂他孤独老鬼的生活,那么当她跑走时,他一定是有意放虎归山,以摸清她背后的人。今晚的装疯卖傻算是留下了一个口子,未来冥王还会再来找她。
迟复樱并不害怕他来找自己,相反地,她正需要和冥王接触。她只是为错过了回家的第一时机而感到懊恼。
下次见到冥王时,她得让他相信她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迟复樱凝神思索着,这一夜的鬼魅记忆开始重映,从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在脑海中重新观看着每一处细节。突然间,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并不是空手而归,而是带回了一个大秘密。
怀揣着这样的秘密,她既兴奋又不安,便从床上探出半个身体,想看看冥王有没有派纸人来尾随她。天际泛起了白边,薄薄的雾气在窗前晃动着。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她就落回枕头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