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女也很迷惑:“掌柜的,您可能是刚醒,不记得了。我们手里只能变出火光,不能凭空变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要想变镜子,总要有点材料,哪怕一片铜或一片冰……”
迟复樱又问:“我脸上有什么特征?比如眼睛圆吗?”
大厨男说:“掌柜的眼睛就是眼睛形……”
迟复樱举手说:“抱歉插一句,冥王的马车能载客吗?有谁坐过这个车吗?”
那两人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您快休息吧!”跑堂女还悄悄向她做手势,暗示她不要再提冥王。
但她不能不问:“冥王是什么样的?他喜欢什么?谁能带我去见他?”
“掌柜的不可!”大厨男面露惊慌,嗓子破音,“坊间传闻,以前有些人想要接近冥王,就用易容术变成绝色少男少女,以为可以投其所好。结果还没能走到冥王跟前,就都被打成碎渣啦!”
迟复樱一愣:“谁说我要去色诱他了?”
两人更加紧张,一起摆手。看这架势,如果迟复樱提出自己要去找冥王,这两人就会恭敬而惭愧地把她打昏过去。
迟复樱问:“除了找冥王,还有什么办法去三界外?”
跑堂女很肯定地说:“没有了,掌柜的,别再想这些了。”
迟复樱点头说:“那么问题回到了起点,怎么才能坐冥王的马车呢?”
“这就没人知道了。”跑堂女看向楼上一间正房,“掌柜的,您的卧房已经准备好了。”随着她的言语,一条光路像铺地毯一样铺展出去,从迟复樱脚下通向楼梯,再通向楼上的一扇门。
眼看两人一问三不知,迟复樱叹气道:“好吧。”借着脚下的亮,她飞快地瞥过沿途陈设,只觉得全是破烂。
房门一关,她先提起桌上的灯笼,翻箱倒柜地搜查了一番,想找出一把刀或是一杯水,来照照自己的脸。可惜这家酒肆穷得叮当响,折腾了半天竟一无所获。
两个伙计口中的冥王几乎是活阎王的化身,但她们并不知道,这个游戏里从来没有设置过冥王的角色。游戏在自主演化着,她原本对项目的了解立刻显得微不足道。
世界活了,一切都超出了控制。
迟复樱双手支在窗台上,不停地吐着气。这是个经营类游戏,但目前她并不觉得自己卖出酒就能回到家乡,只有冥王听起来像是一个机关。自己想要回家,游戏里就出了冥王这号人物,可见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他的马车能去三界之外,那不就包括了自己原来的世界吗?
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因为她不确定这具身体是不是属于自己。万一身体真留在了那边,那么就算没立刻烧成灰,八成也得冻硬了。如果那样,就彻底回不去了。
虽然失去了过往生活的记忆,但残存的直觉让她明白,自己还有父母需要赡养,还有朋友没见最后一面。再说这个酒肆看起来还不如贫民窟,生活条件与现代社会相去甚远。她的工位上有一杯喝剩的咖啡,还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是年会抽中的奖品。原本稀松平常的享受,突然间烟消云散,高不可攀。
焦虑的心情像一把刀一样抵着她,迟复樱想了个粗略的行动方案,就双手一撑,翻上窗台,纵身跳出了窗外。她果然没有摔扁,而是无声地落在地上。
夜色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形成了天然的掩护。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但她知道自己是在冥界王都的长街上。以横贯东西的长街为中轴,王都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
上城区是长衢罗夹巷,王侯遍地走,不仅有富贵人家的府邸,更有君主宫殿和衙门机构。下城区住的是商人工匠,市容异常破旧。而大厨男手指的东方,原本是一片空地。当时地图没有设计那部分区域,想必冥王宫就在那里衍生出来。
刚想变出光来照明,就有一些冰凉的、纱一样的东西刮着她飞过,似乎是鬼影。迟复樱先是惊得忘了怎么喊,接着就大叫一声。
在她身边,一个人影亮了起来,就像纸扎的人形灯笼。那个人影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说:“你叫什么?”更多的人影亮了起来,他们正排成一列走着,一个跟着一个,就像一串白色的珠子。每个亮起来的人影都嘀咕着:“是你自己撞到了我们呀……”
概念图中的鬼怪有了实体,迟复樱浑身像爬了虫一样难受。她知道自己现在也成了鬼,只能不顾一切地沿着长街向东奔跑。两侧的中式楼阁隐藏在黑暗中,偶尔才能碰到一处昏黄的灯光。
跑了足有几个小时,一片暖色的光辉终于出现在远处。在高墙的环绕中,明晃晃的宫殿骄矜地屹立着,与黑暗泾渭分明。
高墙绵延伸展,望不见两端的尽头。在迟复樱看来,再大的宫殿也不过是个大院子。她更关心这个冥王的院子有没有护卫军,外来人一走进去会不会被射死?
最后一段路,她走得很慢,反复检查着自己想好的话术。来到正南的宫门外,迟复樱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冥王大人,信徒来求见您。”说着,就敲了两下门。
当,当。
她下手很轻,大门却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并没有门童迎客。从门缝里看进去,隐约能看见一条石径。
迟复樱深吸了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那条缝里。还没看清院落的布局,就听一个冰冷却十分悦耳的声音问:“冥王什么时候有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