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知道流水道观地下牢狱的通道,原为王爷做马前卒。只愿王爷能替奴婢报仇。”
四下无声,细细听来唯有千红因为过于激动而发出的沉重喘息声,赵驰昭两指轻叩着,片刻才出声问道:
“你有何冤仇?”
“奴婢想过了,今夜的刺杀不会是别人,只会是户部柳侍郎,这几日他定是怀疑了什么,才会下此毒手。我已经给小姐招来太多祸事了,不能再留在她身边了。”
千红的声音越来越低,原先慷慨明亮的双眼也渐渐暗了下来,复又低声说道:
“何况那道观借着皇家道观的名号为非作歹,不知有多少人因此遭受痛楚,多少家庭支离破碎,还请王爷惩奸除恶,除去此等为祸世间的恶人。”
千红又拜了拜,言辞之恳切。
不知过了多久,赵驰昭才沉声道:
“此事媚儿可知晓?”
“不知,还请王爷替奴婢保密。”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千红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动着,久久方歇。
“你先将道观中的图纸画出来,接下来的事你且听我吩咐。”
千红猛然抬起头,虽看不清赵驰昭的神情,但却莫名地叫人安心。
“是。”千红重重回道。
风越吹越急,像是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卷走,雪被风夹着,像刀子一样划过脸庞。赵驰昭负手走向李媚姝的房间,想去看看李媚姝是否安睡,却又忽地立住,最后安静地坐在案前。
万籁寂静,连更夫的锣声都小了几许,时辰约莫在后半夜,世间的万物都该在此时入睡。
李媚姝侧头,透过床幔,一个身影端正地坐在案前,身姿挺拔,利剑被安稳地放在腰间,像是一颗挺立的松树,是这间屋子主人最忠诚的守护。
心不知道被什么戳了一下,李媚姝坐起身来,静静地注视着那道背影。
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又似乎是那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太过热烈,赵驰昭缓缓转身,回视着那道灼热的目光。
屋内一片漆黑,连月都不曾施舍半分光华,即便如此,在这深夜,隔着薄纱,两颗赤诚的心依然能感受着彼此。像是有一条红线,在指引着,牵动着。赵驰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
挑起轻薄的纱幔,立刻有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牵住自己,几乎是没用什么气力便将自己拉下。
两手撑在李媚姝的身旁,少女的芳香在鼻尖萦绕,那双美目盈盈动人,却还用着世间最甜美的声音说道:
“昭哥哥,外面很冷不是么?”
明明知道这不合时宜,明明自己一开口便能拒绝,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丧失了拒绝眼前之人的所有勇气,让他摒弃了一切可能叫她伤心失望的念想。
“嗯。”赵驰昭轻轻应了一声,忽地瞳孔骤缩,喉咙也不自觉地滚动一番。
只见身下之人轻轻地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赵驰昭猛吸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燥火,不顾一切地低头吻了下去。从前的细水长流,温柔可人,都在这一刻化作迸发的山洪,险些让人招架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依然入睡沉稳的呼吸声让赵驰昭觉得此刻是他十几年来感到无比宁静的时刻。
坐在床边,一只手在藏在被衾中的人轻握着,赵驰昭眼中带着温柔眷恋的笑意,轻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才踏着月色离去。
晨光破开云雾,洒下光辉,赵驰昭褪去身上的朝服,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剑袖玄衣,一边走一边问道:
“那人怎么样了?”
“到府里就咽气了,邢大夫看了,是中毒身亡,是一种专门用来控制人的毒药,两个时辰内没有服下解药便会毒发身亡。”
赵驰昭眉头紧皱,但脚步不停,道:
“竟这般心狠手辣……对了,安平道长醒了没?”
“还没。”
一路走到后院,推开房门即见那具面容乌紫的尸体。赵驰昭行走江湖,也知道豢养死士的人一般会用毒药来控制下属,以免多生事端。但此举颇叫人不齿,赵驰昭也好久没看到这样的手段。
“先放下地下吧。”,赵驰昭吩咐道,而后便有人将那具尸体抬走,赵驰昭走出屋外,大概计算了下时辰,问道:
“那具尸体呢?”
“已经交给李侍卫了。”
“消息散出去了吗?”
“今早已经吩咐了。”
赵驰昭点头,双手负在身后,两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随后迈开步子朝前院走去。
刚踏出拱门没走几步,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赶来,行礼道:
“王爷,府外有一名小姐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