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砚深呼吸一窒,点头,“还在亮。会一直亮下去。因为……这是你的光。是神明留给这个世界的,光。”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砚深,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困惑,也像是某种近乎温柔的,理解。
“他们……跪我,”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晰,“为什么?”
江砚深呼吸一窒,喉咙里那团滚烫的、酸涩的棉花,瞬间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近乎疼痛的暖流,狠狠撞进心脏。
是了。
谢清晏昏迷前,看见了那些人跪拜的场景。昏迷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跪拜,意味着什么。
“因为你是神,”江砚深呼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清晏,像是要用这种方式,将这句话,刻进这个人的灵魂里,“你是照亮他们的光,是守护他们的神明。他们……信仰你。”
谢清晏的眉头,很轻、很轻地,皱了起来。
“信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可我……不是神。我只是……谢清晏。是你定义的,谢清晏。”
“是,”江砚深呼吸一窒,点头,“你是我定义的谢清晏。是那个会害羞,会耳根红,会笨拙地学做甜点,会在危险时挡在我面前,会用那团光净化黑暗,会……为了守护这些人,燃烧自己的,傻子谢清晏。”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可你也是神。是众生之梦的源头,是‘灯’的载体,是……真正的,神明。是那些跪拜你的人,在绝望中看见的,唯一的,光。”
谢清晏沉默了很久。
那双墨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江砚深,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轻地,抬起手,碰了碰江砚深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是眼泪的温度,也是……生命的温度。
“江砚深,”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江砚深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东西,“我……不想当神。”
江砚深呼吸一窒,心脏狠狠一颤。
“我只想……”谢清晏顿了顿,很轻地说,“当你的谢清晏。当那个……能陪你开‘灯火人间’,能陪你做甜点,能陪你收钱,能陪你……把这个破败的世界,一点一点,重新点亮的,谢清晏。”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当神,太累了。当你的谢清晏,就很好。”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身体却抖得厉害,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是了。
这就是谢清晏。
是那个在神陨之所,安静等待消散的神明。是那个被他“定义”后,笨拙学做人的神明。是那个会用那团光净化黑暗,却也会害羞耳根红的神明。是那个不想当神,只想当……他的谢清晏的,傻子神明。
是神明坠落人间,却又被凡人的爱,温柔接住的,那个瞬间。
“清晏,”江砚深呼吸一窒,喉咙里那团滚烫的、酸涩的棉花,瞬间化开,变成一股温热的、近乎疼痛的暖流,狠狠撞进心脏。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抱得很紧,很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你是神,也是我的谢清晏,”他哽咽着,声音抖得厉害,可每个字都很清晰,“是照亮这个世界的光,也是……照亮我的,唯一的灯。是那些人的信仰,也是……我的,归途。”
他顿了顿,很轻、很认真地说:
“所以,你不用当神。你只要……当我的谢清晏,就够了。当那个会累,会疼,会怕,会……想要好好活着的,谢清晏。而那些信仰,那些跪拜,那些……把你当神的人,就交给我。我来处理。我来告诉他们,你是神,可你也是人。是需要被守护,被珍惜,被……好好爱着的,人。”
谢清晏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你也是。是我的神明,也是我的……归途。”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又汹涌而出。可他这次没哭出声,只是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
可那盏灯,依然亮着。
聚落里,那些忙碌的人影,依然在忙碌。
可这栋小楼里,在床边那个简陋的、却充满温暖的角落里,有两个人紧紧相拥,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安静地抱着,任由对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也任由对方的温度,一点点,渗进这片刚刚经历过灾难、却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废墟。
也渗进那个刚刚被重新定义的、名为“信仰”的,温柔的,枷锁。
是神明的坠落,和凡人的托举。
是信仰的诞生,和爱的觉醒。
是“灯火人间”,在这个世界里,真正落下的……第二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