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辰,你要是会开车就好了。”丙卯把车钥匙丢给她。
丁辰下意识接了:“你干嘛啊?给我车钥匙干嘛?”
“我去上班了,你想补觉就补觉吧。”
丁辰噼里啪啦从车里出来,把钥匙往他兜里一揣:“我补什么觉啊?”
丙卯看四周无人,打开车门,把她怼进主驾驶,自己也钻进主驾驶,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你发颠啊?”
丙卯俯视:“怎么?你可以对我这样,我就不能对你这样了?”
“那是猴年马月的事啊……”
丁辰不敢想象自己当时就这么“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不过丙卯提前给自己的窗玻璃贴防窥膜实在是“未雨绸缪,谋定后动”。
丁辰也不知道咋了,她发现自己像一只刺猬,一只小非迷。一旦丙卯把她掀翻露出柔软的腹肋,她就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爱情吧。无论如何,她还是喜欢他的。
丁辰回到学校已经日上三竿,很多人在拍毕业照,学士服换个颜色就是道袍。有人在学士帽上别了花饰,整得跟清宫戏里的格格一样。丁辰为了避免意外入镜,几乎抱头鼠窜。
“丁辰!”樊天真叫她:“快来我已经给你领上学士服了,XXL你看够大吗?我的也是XXL,我能穿你应该也能穿。”
丁辰更狼狈了,走到她身边,她和她一米五闺蜜正在拍照:“需要我帮你们拍吗?”
“我们拍过了,来你套上,我跟你来一张。”
“其实,那个啥,我延毕了……”丁辰选择实话实说。
“啊?为什么?”樊天真很可惜,那神情好像丁辰遭遇了什么天大的不公。
“我没交毕设。”
“你是没画完吗?还是不符合要求?”
“我画完了,但是我画的我男朋友。”丁辰因为樊天真的闺蜜也在就没说是她丈夫。
“所以你的题材被限制了?是不是不让画个人私情啊?”
“我问过老刁,他说可以画男朋友。”
“你不会画得很劲爆吧?”樊天真笑:“你这个人就容易很劲爆。”
丁辰翻白眼:“我有吗?我画的是穿衣服的,正襟危坐,就是眼神比较暧昧,然后我那位大哥就一票否决了。他妈的联合国一样。他是五常,我是五常大米。”
樊天真笑了:“绝了你,丁辰。你家审核挺严啊。”
“他矫情死了。不过我自己确实也觉得不太合适,本来还想骗自己一回蒙混过关,现在干脆从源头上遏制。”
“好可惜,其实你画个别的就完全顺利了。”
丁辰扶额:“没办法,脑子里只有这个灵感,对别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看来我是个纯情的人啊。”
樊天真笑:“你不是一般的纯情啊,你现在已经和你谈恋爱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啊?是吗?我哪儿变了?”
“变很多,也不知道是成长了还是恋爱脑了,我感觉你更有人性了。”
丁辰笑喷了。
“我以前觉得你不通人性。”
丁辰听到这句话简直是双雷贯耳。
“你以前真的很书呆子你知道吗。而且你不是简单的那种只会考试、拿绩点的那种呆子,准确来说我是这种应试的呆子,你是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魂在虚无缥缈间的呆子。”
“你说得还挺准。”
“不只我一个人这样认为,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早就看懂你了。你在我们之中有点像个小孩子。”
“反正我大学四年把我们班长折磨得挺惨。”
樊天真笑:“其实咱班长最烦的不是你,是老师。”
丁辰了然地笑笑不说话。
“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们一起拍毕业照,哪怕你延毕了,你也是我们同届同门啊。”
丁辰有点小感动:“我怎么感觉,上了四年大学,到毕业了,才开始喜欢上上大学?”
樊天真揽她肩膀:“你有点慢热过头了。”
丁辰接过递给她的学士服,套上,戴上帽子,感觉自己还是那个刚参加完高考,第一次踏进大学的新生,什么都没变,变了的只是全世界。
老刁让同学们自发买点花,放到毕设前面装点门面,让参观者有个好心情。
丁辰抱了两束,一左一右,像抱着两发导弹,看谁的作品前没有花,就放在哪儿。
樊天真站在自己的工笔人物前比剪刀手。
“你画的是谁啊?”
“我不认识,反正是农民伯伯。”
“哦?你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去采风了?”
“其实我没采风,寒假我没抢到票,坐硬座回家,几个大伯就坐在我对面,我影响深刻,就画下来了。”
“你毕业了打算去哪儿?”
“我爸妈让我考公。”
“那你想做什么呢?”
樊天真怅惘地看着自己的画:“我觉得吧,等安定下来了,我还能画画。”
丁辰沉默地点点头。
樊天真挤了个笑:“人生啊……我以为自己还小,不用感慨,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感慨的年纪。我好像瞬间历尽了沧桑,变成了一个身不由己、行将就木的大人。”
“其实,你可以年轻回来,你可以想想自己想要干什么,自己做决定。”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来的,我不是你。”
“我和你哪儿不一样了?”
樊天真看向她:“你是一个永远年轻的人。”
丁辰被她的高度评价震慑住了。
“其实我怀疑,你丈夫之所以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身上有这个特点,很有生命力,看上去阴郁黑暗自我折磨加折磨别人,但实际上你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活力四射。”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你太真吧,真到一点假的都不剩。”
“他喜欢我真?”
“不然呢?难道你假了,他才喜欢你吗?”
“那我不真了,他就不喜欢我了?”
樊天真耸耸肩:“你问他喽,问我干啥。”
丁辰笑:“姐们儿,你好懂啊……是不是有什么秘而不宣的过往经验?”
樊天真翻白眼:“这是靠经验得出来的结论吗?这是靠认知!靠脑子!”
“你认知这么高确实适合考公。”丁辰倒打一耙。
樊天真气不打一出来:“我觉得你这种气死小辣椒,不让独头蒜的泼妇迟早会把你老公气成气球。”
“气成气球……”丁辰莫名其妙被戳中笑点,一个人捂嘴在安静的展厅中憋笑,憋成气球。
樊天真翻了个白眼:“我真的服了你这种人了,你老公是不是脑抽啊……”樊天真突然把丁辰从地上拽起来,压低声音说:“诶,你学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