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
“收点火候,别让电磁炉太累。这叫用电安全。”
丙卯像看原始人和恐龙打架,盖上了锅盖。
丁辰前后手的功夫,又把锅盖揭开了。
“你干什么?”
“一会儿泡沫会漾出来的。”
丙卯摆烂,把筷子也塞到她手上:“那你来吧,我歇了。”没说完就倒进了沙发里。
自从上次丁辰水淹龙王庙换了个单人沙发后,这个宝座一样的位置,只提供给有需要的人士乘坐。尊老爱幼还是需要执行的,丙卯比她大确实尊老,但目前情况看这位爷心理年龄还是个未知数,必须得爱幼。
丁辰用筷子颤颤巍巍夹出一颗饺子,凑到水蒸气中,咬了一口。烫得慌,饺子掉回了锅里,溅起水花,还好丁辰稍微懂点武术。
她不是真的有功夫,不过是看过很多武打片,尤其是李小龙和邵氏。便不免沾上点武打气息,所谓的身法还是会的。
饺子熟了,她关了火,往碾好蒜末的碗里倒了点酱油,捞了五个饺子,自己先吃了一个,刚才咬了一半的那颗。
丙卯嵌在沙发里。丁辰索性自己先吃了。其实她觉得饺子沾酱油比蘸醋更好吃。但是醋酸似乎对身体有好处,又是蕴含文化的美食,虽然从小没有养成蘸醋的习惯,但是还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丙卯走到她身边,洗了对碗筷,倒了点酱油,捞了一个饺子,浸泡在酱油中。
“吃蒜吗?”
丙卯点头。
丁辰塞了颗饺子,把碗筷放回桌子上,蹲到垃圾桶旁边剥蒜。
省去一道工序,将囫囵个儿的蒜瓣扔进丙卯碗里。
丙卯气不打一处来:“大姐,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吗?”
“我本来就没想做好人,你用牙咬碎了吧,菜刀我都洗了。”
丙卯噎了,一颗蒜瓣实在是太辣了,遭罪啊,丁辰真绝。
为什么她愿意蹲下来剥蒜,却不愿意切碎呢?她是不是有什么抑郁症,刚才突然发作了,导致行动不便。可是抑郁症为什么吃得这么香呢?
丁辰把自己碗里的蒜酱都吃光了,望向了丙卯碗里一口没动的蒜瓣:“你不吃我吃喽。”
“辣,你最好切了再吃。”
“放心。”
放心什么?丁辰辣够呛,蒜的辣介于辣椒和芥末之间,取二者精华融会贯通。才吃一颗就冒眼泪了,才吃一颗就不用再蘸蒜酱了,还是酱油温柔。
“你找刺激干什么?”
“抱歉,我应该好人做到底的。”
“你不是说你不想做好人吗?”
“亥,你现在还纠结这个干什么?”
“你觉得我过度纠结吗?”丙卯平静地问。
丁辰诚实地点头。
“所以让你觉得我是娘炮儿?”
“你看,你现在就是过度纠结。你非要找个前因后果,你真适合去当悬疑小说里的神探。”
“不是,我不觉得我纠结啊。不找前因后果,那怎么生活呢?”
“不知道。反正太聪明不好。”
“你觉得我太聪明?”
“这是事实。你改都改不了。天赋是改不掉的。”
“你有啥天赋改不掉啊?”丙卯倚在墙上。
丁辰继续从锅里捞饺子:“我的天赋就是习惯于独来独往。”
“我也是。”
丁辰笑了:“我感觉你不是。”
丙卯疑惑。
“你是因为苛求自己无坚不摧,所以给自己立了个高冷人设,实际上你最喜欢结伴了。”
丙卯不理解:“我喜欢和你结伴就意味着我喜欢结伴了吗?”
“对,你不是喜欢呼朋引伴那种结伴,你喜欢二三知己的那种。”
“你不喜欢和我结伴?”
丁辰咽了口唾沫:“不是,我喜欢和你结伴,但我自己知道,我的本性就是个离群索居的家伙。”
“为什么?”丙卯饺子也不吃了,端着碗看着她。
“因为我从小就这样。”
“哪样?”
“喜欢一个人待着。从幼儿园不交朋友,如果找朋友就只找一个人,要不然就是当舔狗,要不然就是当监护人。其实我根本没真心,分离也没有留念过任何一个人,只是留念一段时光。”
“然后呢?”
“上小学我也差不多。有次我们班一个同学要转学,开送别会。全班都哭了,就我觉得全班哭得很好笑。家长有录视频,回去我妈就问我,怎么笑了,那个同学和我关系也不错啊。我也不理解,反正我就是没感觉。”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上初中了呗。我还是那德性。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逃学吗。因为我就喜欢那种离群索居的感觉。我就想和别人不在一个频道上,我想去经历别人没经历的,自己指导自己,自己陪自己。”
“然后呢?”
“高中我也逃学,去海边骑车。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追求什么?也不是自由,也不是快乐,有时候反而像在追求一种痛苦,一种属于我的真实。我小学的时候就喜欢淋雨,初中在暴雨里骑过车,眼睛都很难睁开,像在游泳……高中就不刻意淋雨了,因为我知道自己长大了淋雨后很狼狈,开始藏自己,换方式离群索居。”
“什么方式?”
“嗯……比如说画一些画呗。比较放飞自我的那种画。我本来是学油画的,上大学才转成国画。感觉画种真的能改变人格。”
“你喜欢用艺术表达自己?”
“艺术?我离艺术还远着呢。我现在的行为尚且称为审美活动吧。”
“那什么是艺术?”
“我不知道,等我什么时候出篇论文研究一下吧。”
丙卯微笑。
“你笑什么?”
“我喜欢你。”
“是吗。”丁辰又塞了一口饺子,用筷子搅搅锅底,没有了。她打开水龙头洗碗。
丙卯凑到她身边,也洗碗:“然后呢?你上大学后呢?”
“上大学,我不是学国画了吗。然后我感觉自己变了,升格了。但好像也什么都没变,只是上了大学后才真正学会怎么学习。”
“哦?”
“初中的时候我是思而不学,理解世界完全凭感觉。高中的时候很焦躁地痛读书,恨不得把校图书馆啃光,像蝗灾一样,什么书都要读,还记笔记,抄写下来,每天抽个时间把笔记本念一遍。上大学后才像开智了一样,终于会在战斗中学习了。”
“什么战斗?”
“比如自己拍个恐怖短片啊,自己整个游戏啊,整个画集之类的。”
“画集?”
“有点想法,还没实践。”
“什么想法?你要画什么?”
“以我目前的生活实践,大概率画个金瓶梅。”
丙卯正在洗锅,被她这句话僵住了,哭笑不得,不知如何是好。
“哈哈!你看,你这脸皮比那什么还薄。”
“你丫的丁辰。”
“怎么了?”
丙卯撂了锅,关水,往衣服上抹抹手,抱住丁辰:“我喜欢你。”
丁辰翻了个白眼,不说话:又来了。这人真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