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卯若无其事、旁若无人地冲凉。丁辰若无其事地整毕设,没几天了,早点搞定早点安心。
设色是一个需要静心的活儿。
丁辰恰好有一个本领,她能在任何情况下突然心静。刀架在脖子上,她在死前也能满心满眼扑在画上。可能是夸张,因为她没被刀架在过脖子上。但是也许吧,她做过类似的梦,自己被别人砍了,但依旧面不改色。
画面上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她又不是没梦见过和自己行苟且之事。
据说人在梦境中是没有触觉包括痛感的,但为什么她梦见过被凌迟的感觉?
她抿着嘴作画,真的像五六十岁的画画的大叔。
丙卯看她趴在地上,自己躺到床上,空落落的。她无视他。这算什么?她确实从来没有口是心非过。她就是这样人。他喜欢的也是这样,恨的也是这样,厌恶的也是这样,爱的也是这样。
丁辰在贴胶带,好像那幅画七窍出血了一样。可是那画的是我啊。
她用了我。
但是我什么也不是。
她可以对一张画那么上心,那么细腻,但是她却不屑于理我。莳也若子,去不复顾。
有的没的。
对于她来说有的肯定是更加高大上的东西吧。这傻逼去幻想,去驰骋吧。反正都和我没关系,我是有了不多没了不少的那一部分。
丫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叉二百五!
我有病吧?我是不是烧晕头了?我干嘛没什么事跑粪坑里蒯了一口大便?因为那是我的?因为我就是觉得别人嗤之以鼻是因为不识货?因为我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丁辰完成了步骤,收拾好,存放起来,看向丙卯。他背对着她。
丁辰走到床边。丙卯是醒着的。
丁辰关上灯,钻进被窝:“后悔了吧……”
丙卯翻身再次背对她。
丁辰穷则独善其身,躺舒服了就合上眼睛。
“你后悔了?”丙卯突然问。
“啊?”
“你后悔了?”
“我有啥好后悔的?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后悔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是我自己选择的吗?”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你后悔吗?”
“我问你!你能不能不要再问我了!”
“那你凭什么问我啊?”
丙卯不占理,只能静默。
“我是不是气人?”丁辰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气人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妈也觉得我气人。所以你觉得我气人很正常。”
“你不气人。”
“哦?”
丙卯的胸中和无名指又开始贯穿性疼痛:“你不要再听那些流言蜚语了。傻叉,你身边只有我了。”
丁辰抱住他,突然委屈想哭,好像确实只有他了。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丁辰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爱情,或者说是不是情。
丙卯被抱着,无动于衷,心里想着“你身边只有我了”和“你身边只有我”之间的一字之差。
丁辰感觉丙卯并没有和好的意思,就收回了怀抱。
她这种人是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太久的。
她自己都不理解:我明明真心喜欢他,为什么连靠近他都要明辨是非、权衡对错?
丙卯为什么难过?就是因为自己太退缩了吗?他要自己那么热情干什么?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太热情,而没有被对等回馈吗?他这不是情感绑架吗?
如果丙卯是个神经大条一点的,可能就不会有这些事了。但如果他真是那样人,自己也不会爱上他。
丙卯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爱情?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怎么理解他的感情?感情能做到这一步吗?能做到这一步往往是某种思维逻辑。丙卯的思维逻辑是什么?他要什么?但是又得不到?是她的问题吗?如果是她的问题她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呢?
不,实际上,她只用判断一件事:丙卯到底还爱不爱她。
很简单,如果爱,就一直陪着他;如果不爱,就离开。
丙卯背对着我是几个意思?他为什么生气来着?刚才他在问什么?我有没有气人?有没有后悔?我后悔什么啊?得便宜卖乖吗?我是二百五,分不清好赖吗?我暗自庆幸都来不及。楼兰古尸,夫妻合葬,老公三十岁染病而亡,老婆七十岁也入土为安。老公的脸不知道是有意设计还是怎样,撇向老婆,葬在一起时还枕边风。人活一辈子遇见真爱的概率多低,遇见了就好好对他,难道还有异议吗?
丁辰坐起来,俯身看他的脸:“你怎么了?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
丙卯咽了口唾沫,还是选择沉默。
丁辰用热脸温暖着对方的冷脸,皮肤是个神奇的传感器。
丙卯就算还是难受,但实在是不能沉默了:“你哄我干什么?”
“我不哄你哄谁?”
“你不用哄我。”
“是吗?你不让我贴着吗?”
丙卯沉默。
丁辰继续二皮脸:“你像个千年干尸。我们大学历史老师讲过,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你要是现在抑郁而终,就咱们这儿的天气,没几周你就烂了。”
“你才烂了呢。”
“我烂也不在这儿烂。我要是想自杀可不会去跳楼、割腕之类的吓唬人。我会给自己找口棺材,安安静静躺好。省得别人费事。”
“你自杀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