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去印加呢,还是大食?”
丙丑继续磨墨。
“喂,你说话呀?”
“我逗你玩的。”丙丑赧然地笑。
丁寅颓唐地拾起笔,继续抄书。
丙丑看着,也不说话。
“殿下,你真的决定留下来吗?”
丙丑看向丁寅,目光坚定。
“决定了。”
“好吧,那我陪你。”
暖阳透过纸窗。
“你是不是喜欢我?”丙丑问。
“不喜欢。”丁寅回答。
“不喜欢我什么?”
“不喜欢世子,不喜欢王侯将相,不喜欢争权夺利,不喜欢野心。”
“我改不了。”
“我知道。”
丁辰心想丙卯不像个坏人,而且自己还从没有深入接触过年长的男性,尤其是这种经济自由魅力出众的阿加西,不如和他交个朋友。
如果有机会还能找他做模特,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观察他了。
丙卯有点耐心但不多,有时候画面画了一半,他就长吁短叹,心里像是长了只爬虫,浑身不自在,呼吸都不顺畅,肌肉酸痛,整个人想蜷缩成一个球。
医生说他这是焦虑症。
一般在项目进行不顺利时出现症状,一旦突破了瓶颈,他又感觉自己延长了一年寿命。
同事们说他藏不住心情,把心情摊在表情和肢体动作上。
丁辰以为他讨厌画画,就把橡皮泥拿了出来。
“我捏一个你好吗?”
“好。”
丙卯在水桶里涮笔,明明已经洗干净了,他还在涮。因为涮笔的水声他喜欢听。
丁辰把泥人捧给他看。
“送我好吗?”丙卯说。
丁辰很意外:“随便你,你不要我就揉回去了。”
“我要。”
“那我再揉一个吧,这次一块钱。”
“那我不要了。”
“6。”
“你喜欢当老师吗?”
“不喜欢。”
“那你不会一直在这儿工作吧?”
“我不知道,如果非要工作,在哪儿工作不一样?”
“你不喜欢上班?”
“你喜欢啊?”
“我不知道。”
丁辰笑了,这人是上班上傻了吧。
“你不知道?”
“喜恶参半,喜欢它带给我的收益,但也不喜欢它给我的压力。”
过了一会儿,丙卯补充:“或许压力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给自己的。”
丁辰心想:丙卯学画画可能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缓解压力。那我以后以缓解他的压力为主,投其所好。
“你啥工作?”
“研发。”
“研发?”
丙卯笑着看向丁辰:“我是研究人工智能的。”
丁辰心想这家伙是在向她吹牛吗?
“这个领域全世界都在搞,所以竞争压力很大。”
“压力大到流鼻血,你怎么不换个工作?”
丙卯严肃地看向她:“摆烂可对科技领域不好。”
看来有些人肩扛重任,是不能躺平的。能力越大,责任越重。蜘蛛侠说的对。
“要不你别来上课了,抓紧时间回家睡觉吧,身体最重要。”
丙卯笑了,他想说:我想睡也睡不着啊。但是转念一想哭惨有用吗?就不说话了。
丁辰思度良久开口说:“其实我也一直在自学大模型编程,现在只掌握了基础的Python语言和卷积神经网络的入门理论。其实我也想为科技发展贡献一部分力量,可是我就是个学美术的。”
“你大几来着?”
“大四。”
“在找工作吧。有投简历吗?”
“投了几个美术设计的岗位,没有回音。”
“屈才了。”
屈才,丁辰被夸得有点小感动。
“听说过炸响铃科技公司吗?”
“那肯定啊。”
“你投我们公司吧。来,把你的简历发给我,我给你改一下。”
丙卯三下五除二把桌子上的颜料移开,从电脑包里取出笔记本。改完丁辰扣扣搜搜的简历后,顺便投递进了公司招聘官网。
“这就投了?”
“不然呢?”
“概率大吗?”
“你说呢?”
丙卯心想丁辰又不知道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概率有多大,管她呢。他突然对这人产生了一种保护欲,好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又好像恶毒地非要把一个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拉进科研泥潭。
“不过,只是一个实习岗位,你还要上一年大学吧。”
丁辰点头:“实习也是我们学业要求的一部分,不实习就拿不了毕业证。”
“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是。”
好神奇,原来职场人曾经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大学生。
丙卯补充:“我比你大三届。”
“啊?那学长你大不了我几岁啊。”
“不儿,你觉得我多大年纪了?”
“我以为你起码而立之年了。”
丙卯往深色窗户上照照镜子,撩了撩像刺猬一样根根直竖的寸头:“岁月是把杀猪刀,我已经被杀了?”
“因为你而立了,所以我才觉得你到了而立之年。”
丙卯看向丁辰:“你难道不而立吗?”
“我而立个六啊,月底还得找妈妈。”
丙卯笑了:“那你确实不而立,看来辅导班的工钱不高啊。”
“大哥,我是实习生好不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