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31
林清一愣,手机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吓得她缩了下肩。
她忽觉双腿发软,几乎是失去重心一般,瘫坐在床上。
听筒里接着传来陈正的声音:“林清?你还在吗?”
林清重新捡起手机,紧涩的喉咙发出声音:“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那边的陈正叹了口气,“两天前。现在刚醒,我在病房外看过他一眼,状态不是很好。”
两天前……
那不就是上一次她给他打电话的时候。
眼眶像被揉进沙子,林清垂眸,泪水滴在衣服上。
她极力忍着哽咽的声音,却还是被陈正捕捉到,他也适宜的没有开口,给她时间缓解自己的情绪。
稳定呼吸后,林清对陈正说:“我能去看看他吗?”
挂掉电话,林清换衣服准备出门,被孙梵珍拦住。
林清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对孙梵珍冷声道:“我要出去。”
孙梵珍的一只胳膊挡在林清身前,一动不动,态度比林清还要坚决,“你哪里都不许去。”
“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得回学校一趟。”
孙梵珍深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我跟你一起去。”
她身上还穿着围裙,转身回厨房把手里的菜和围裙放下。
林清趁此打开家门跑了出去。
“林清!你给我回来!”
等孙梵珍注意到她的动静,她已经进了电梯。
陈正说周见忱目前还在南禾市这边的医院治疗,他的父母想带他回京北,但他目前的身体状态不适合折腾着转院。
林清站在病房门前,想借着门上的小窗看一眼周见忱。
“你是?”
忽然听到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
林清转身。
章若羽看了她几秒钟,随后认出来她,“你是上次和小忱一起去峰会的那个女孩。”
“你叫林清,是吧?”
被周见忱的父母两个人同时盯着,林清下意识低下头,唇齿嗫嚅:“嗯,我是。”
“你们两个正在谈恋爱?”周秉文又问。
他跟章若羽不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长期上位的掌控者的姿态,说话仪态都透露着冰冷的威严。
虽然他只是正常的询问,言语上并未有任何的冒犯,但林清依旧不敢抬头看向两位。
毕竟周见忱出车祸她有很重要的责任。
章若羽察觉出林清的局促,她拍了拍丈夫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
章若羽对周秉文摇摇头,“你别这样,吓到人家了。”
周秉文:“……”
章若羽嘴角带着笑走到林清前,语气自然,“你是来看小忱的吧。”
林清看着眼前的长辈,微微点头。
章若羽大学毕业一年后就跟随家里的安排和周秉文联姻,二十五岁生下周见忱,三十五岁放手公司给别人管理,自己专注享受生活。
时间垂怜她,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她和年轻的林清站在一起,并不逊色,比林清多了一丝韵味。
温柔恬淡的气质,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淌进对方的心里,拉近了林清与她的距离感。
章若羽拉着林清在病房门口的连椅上坐下,望了一眼病房门口,叹气,“他今天凌晨刚醒来,情况依旧不是很好,脸色很差。”
“医生说他可以吃一点流食,不过他拒绝。”
闻言,林清立马抓住章若羽的手,“为什么?”
章若羽拍了拍林清的手安抚她,表情有些无奈,“他睁眼醒来第一件事,就说要见你。”
林清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病房门。
视线原因,她看不见病房里面的人,只能仰头看着那一小块玻璃窗。
门上的一小块玻璃窗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框住病房里面的周见忱,他靠在枕头上,视线落空在窗外。
神色落寞又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中一只想要抓住的人,此刻就跟自己一门之隔。
章若羽正要开口,忽然捂住嘴开始咳嗽。
一旁的周秉文立马上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章若羽身上,手掌贴在她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他眉头比刚刚皱得更深,“我让助理再送一件厚的外衣过来。今天我们先回去,你因为担心她也跟着发烧,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他少吃一顿不会饿死的。”
章若羽朝周秉文笑了笑,“我没事。”
章若羽两只手揪着西服衣领,又对林清说:“我不是一个思想迂腐的妈妈,不是要拆散你们。但是我清楚他的性子,他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看见你会更激动的。医生说他现在要静养。”
“林清,我要擅自替小忱做一次主,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暂时不来看他。”
出门走得急,林清只穿了一件毛衣,医院走廊上不比病房内的暖气足,她现在才感知到自己手脚冰凉。
她忍不住用手环紧胳膊,掌心贴着微凉的布料,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一点暖意,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时间彷佛静止,很久以后林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会试着不和他联系的。”
“打扰了。”林清站起来,用力对章若羽扯出一抹微弱的笑,然后离开。
章若羽走到周秉文身边,看着走廊上那抹纤细的身影。
她缩着肩膀,仿佛很没有安全感,自己一个人往前方行走。
章若羽跟周秉文对视上,“我是不是有些话说得太重了。”
周秉文关掉手机,揽着妻子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怀里。
林清已经进了电梯,走廊上看不到她。
周秉文和章若羽一起回到病房。
病房里,周见忱刚让护工把薄窗纱拉上。
高级VIP病房里有个小客厅,周秉文把餐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看向不远处病床上的人,“你妈妈煨了一夜的乌鸡汤,尝尝吧。”
周见忱阖着眼,神态安静,说出了他这两天一直在重复的话:“没胃口。”
几秒钟之后,他睁开眼,对周秉文说:“手机给我,我要给林清打电话。”
-
“不是吧?你真跟学校说了要辞职?”
窗外天光大亮,窗帘紧紧遮着窗户,卧室内暗沉沉的。
林清躺在被窝里靠着床头,被子上支着平板,放着嘻嘻哈哈的综艺。
林清支着胳膊撑头,感觉无聊级了,任由综艺播放着,回答手机里冉染的话:“是,资料我都交给学校了。”
“你妈同意吗?”冉染不可置信,“你不怕你妈骂你啊?”
林清根本不在乎,“又不是第一次了。”
冉染长叹一声,“没想到你连辞职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看来周见忱这次出车祸对你影响重大啊。”
林清关掉吵闹的综艺,缩进被窝里。
冉染又说:“所以你准备要和周见忱分手了吗?”
手机开着免提,她的话在安静的卧室里极为明显,如同一根细针刺进林清心脏的血肉中,难以忽视。
林清抱着被子,说:“上次要不是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会过于着急而出车祸;还有在学校门口那次,连累他被我妈骂,跟我一起丢人。”
“跟我在一起,他很多受委屈的时刻都是我带给他的。”
不知不觉间,泪横着滑过她的眼睛,滴落在枕头上,洇湿一小片深深的痕迹。
手机再次震动,弹出一条新的来电提示,是个陌生号码。
林清擦掉眼泪,调整了下情绪,对冉染说:“稍等一下染染,我接个电话。”
“好。你不许有太多的坏情绪,既然不上班了就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冉染嘱咐完后,挂断电话。
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京北市。
接听电话,对面的人不等她说话,便先开口:“林清,能麻烦你来趟医院吗?”
林清惊诧:“章阿姨?”
章若羽在电话里告诉林清,她一直想让周见忱回京北治疗,但他身体恢复的慢,就一直在南禾这边的医院待着。
但周见忱从醒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过。
这样下去,根本不能快速恢复。
林清趁着孙梵珍出去买菜,赶到医院。
章若羽正坐在病房门口,看到林清,立马站起来。
她的脸色比上次疲惫了许多,对林清道:“抱歉。上次我不让你过来,这次却又麻烦你。”
林清摇摇头,“没关系。”
章若羽:“他一直在跟我们闹脾气,我怕他出意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现在可能情绪不好。”
“阿姨,你别难过。”林清扶着章若羽坐下,“我……我试试吧。”
说不定周见忱现在想明白了,不想见她呢。
但是章若羽都开口了,她只能进去试着劝一下。
病房里面的光线依旧是昏暗的,蓝白色的窗帘来回摇曳,窗边时亮时暗,模糊了病床上男人那张凌厉的面容。
周见忱闭着眼,他听见了门口的动静,眼也不睁地说:“没胃口,不想动,转院的事明天再说吧。”
林清站在床位抱着胳膊,打破室内的安静,“周见忱,你现在怎么这么幼稚了?”
听见声音,周见忱瞬时睁眼。
他撑着胳膊起身,掩盖不住激动,随即又没什么情绪地靠回枕头上。
“身体是你自己的,没必要在这上面较劲。”
章若羽说床头柜上的粥是家里阿姨做的,林清在床边坐下,端着餐盒投喂周见忱,“听阿姨的话,把身体养好,然后回京北,别让你爸妈担心你。”
周见忱:“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