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无边无际,从面前一直延伸到天边,从海面上往下看,水底倒是泛着白色,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了,自己仿佛一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神奇的是,当他的手按在海面上时。海面仿佛形成了张力薄膜,没有产生任何杰森预期中的物理反应。它变成了一个被擦洗干净了的平面,像另一个次元,所有的海水都被隔离在了那下面。
杰森的下半身还泡在水里,能看到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但他的手肘已经撑住了海平面。
水体传来一股吸力,是那怪物在吃东西了!他赶紧撑住海面,把整个身体从水里拔了出来。
杰森趴在海面上,膝盖跪在冰凉的平面上,手掌撑着平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又看到了那张脸。
老人头从海面下浮了上来,沉重但迅速,无数残渣被搅起。这怪物目眦尽裂,杰森甚至能看到牙齿表面附着的碎骨和衣片。他捏紧了拳头,没有动弹。
怪物朝海面冲了过来,在距离海面不到一米的位置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撞到了看不见的冰山,被阻隔在了海面之下。
怪物不甘地朝杰森怒吼,声音在水下变成了一种低频的震动,震得他脚下的平面都仿佛能感觉到颤动。
杰森觉得自己只有臭老头一颗门牙大。
他趴在那里,俯视着那张扭曲的脸。非常认真地给它比了一对中指,维持着手上尊老爱幼的姿势,站起来开始打量起现在的地方。
在整片白绿色、光怪陆离的空间里。中间那个绿色的发光体不像是太阳,倒更像一个黑洞。
杰森不想往那边走。太恶心了,他在水里泡的太久了,看得快要吐了。
他四处观察,在视野的尽头突然看到了一条不太显眼的黑线。说是黑线,但是断断续续的,像个梯子,从海面接到了看不见的高天里,不受这个地方的绿光污染。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确认它不是因为视觉疲劳产生的错觉。没有再管海里那个恶心的老人头,朝着那条黑线的方向走了过去。
杰森开始了长途跋涉。他踩着心跳,数着呼吸,有些固执地一直走着,心底有什么愤愤不平的东西一直驱使着他。
自己走了有半个小时。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海面是平的,天只有白色,那条黑线还保持着差不多的视觉效果。
杰森皱着眉,觉得这样不行,干脆冲刺了起来。他想象着自己的每一脚都踩着那个恶心的老头,当然还要加上小丑,跑起来很带劲。
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间都是无穷无尽的力量,一口气不带歇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又跑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这个时候,杰森终于看清了那条黑线是什么。
那是一个类似于阶梯的长方体。体积比杰森预想的大的多,一层一层长方体嵌套在一起,头下的影子在白色的背景中形成了类似黑线的质感。像是莫比乌斯环的螺旋堆积,又感觉是彭罗斯阶梯那种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几何悖论。
杰森皱皱眉,觉得这边的诡异程度和绿太阳那边不相上下,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海面。老人头跟了过来,脸浮在他正脚下。它在等他。
杰森又赠送了一个中指。都看见你嗓子眼了,直通海底,吃吃吃,爱心牙膏送不到了,便宜你了!
他又转回头,看了一眼绿太阳,脊背有些寒毛竖了起来。按道理来说,他已经走了几个小时的路程。但它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绿,那圈发光体,一点都没有见小。
可能地狱不讲道理。
杰森在身侧攥紧了拳头。白色阶梯近在咫尺了。他加快步伐朝那边跑去。
终于到了白色阶梯,但那每一层长方体都是一个比他人高得多的空间,类似于房间或者长廊的存在,仰头看去,直入天空。
杰森绕着白色阶梯逛了一圈。它的体积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他的脚程绕一圈需要将近五分钟。除了某一个面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零”字,没有任何其他标识,也可以进去的地方。
整个白色阶梯是一个完整的实体,从外表到核心,全部都是那种被抛光过奇特材质。能看到,能摸到,但就算用手摸遍了所有的面,都找不到任何可疑的门或者缝隙。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这边想要继续探索可能不太行了。
他回过头,看着那轮一点都不远的绿太阳。目测走过去只有十分钟路程。
呼,杰森甩甩手腕,又踩了一脚海里老人的脸。大不了死了再重来。
他下定决心,朝绿色的太阳走去。
真的很近,那太阳可能察觉了他的意图,越走越近,不消五分钟就彼此面对面了。
杰森的手刚摸上那边的绿色光晕,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啪叽!他撞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摔在了一片黑红色的海上。
这又给他干哪来了?!
还没爬起来呢,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巨大的骂声,像有人开了广播在对他输出,声音不知道到底从哪飘来的。
那个声音是杰森听过,但还没有完全熟悉的人——“我**你!给我死,老子打死你啊!我要杀光你们所有人!杰森在哪!还给我,我的猫!我****!!!”
鸟语花香在围着他立体环绕。
杰森:???
老天,杰森觉得自己的脏话库在莫名其妙的时刻扩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