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在信号塔最上层捣鼓【治愈式】。

柯瑞梅尔飘在旁边看着。在他的视野里，风衣大叔是一只黑山羊。他的角很大，弯曲的，上面刻着柯瑞梅尔看不懂的符文，风流肆意的样子。

迪克在旁边的窗口架好了枪。他找到的位置能看到塔下的大部分区域，枪托抵在完好的肩窝里，瞄准楼下的丧尸。

红头罩走过来，靠在他旁边开始架枪。他们两个伤患被分到了楼上来清理威胁。

红头罩的声音响起：“你确定自己没有被什么动感光波辐射到脑子？”手上动作不停，“我觉得你对他太宽松了。”

很明显指的是在场的那一位。

迪克苦笑了一下。

他想起在会议室里，达米安像切瓜一样一刀斩开柯瑞梅尔的伪装——他原本不想那样直接揭穿柯瑞梅尔的身份，想给彼此留一些空间和余地。但达米安和他互不熟悉，出招直来直往。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现在他和小梅之间反而能正常交流了。

“只是……”

“他和你差不多大。”迪克的声音低了一些，他直起身来，看向红头罩的侧脸，“我是说，自从你出事之后，很多事都变了。”

他在反思，也在改变。

杰森出事的那段时间，迪克拒绝回家，一个人在布鲁德海文，除了上班就是打击罪犯，直到崩到最紧，连轴转后陷入昏迷。他用空虚填满了自己，不去见布鲁斯，也拒绝接听任何人的电话。

是提姆的出现，让整个家庭都重新向前看了。迪克更加懂得对待他人要珍惜和保护。

现在看来，杰森和提姆感情应该还不错，虽然在这个世界，他的几个兄弟已经不在了，但达米安和杰森熟悉紧密，看样子小翅膀复活回家后，大家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这很好，迪克感慨地拍了拍老弟宽厚的背。“真希望你没有经历那件事，但这改变了我们。大家都很爱你，杰森。”

大红头罩诡异的沉默了。

搞了半天真是因为他？！现在回过头来看，迪克那会儿还有这种溺爱后辈的时间段吗？

刚复活那会儿，自己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得空就打一顿小红鸟放松身心，没事就炸个哥谭跟蝙蝠侠互殴锻炼身体。

……目移。

这种溺爱还没走到他面前就被磨平了棱角吧？

杰森莫名笑了一声，他取下红头罩，伸出手作势要嗨Five。迪克习惯性的和他来了一段高难度的击掌动作，最后两个人的手像蝴蝶一样呼啦啦落下了。

他们相视而笑，在楼上帮忙狙杀丧尸。

“比比谁干掉的多？”

“肯定是我。”

后面的康斯坦丁在地面着手画着阵法。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轨迹，那些痕迹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失。

他一手颠着烟，弹了弹灰。刚要递到嘴边再吸一口，余光瞟到了旁边飘过来的未成年。

呼，康斯坦丁把烟蒂的火星在指尖捏碎，收进口袋里。

“看得懂吗？”康斯坦丁问小孩。

梅梅摇头摇头。

康斯坦丁继续画着，心里突然出现一种很通透的感觉。他边画边解说起来，就当是为这小孩做些他能做的事。

“和以前那些黑暗的道路不一样。之前我们得费时费力地找方法，需要献祭，需要代价。现在你带来的【治愈式】只需要共鸣。”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圆，那笔发光的轨迹在圆弧末端闭合，形成一整个绚丽的法阵。

“我们要聚合所有人类的余热。人们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只是在这个时候，借出一点光。你也能看见那些，不是吗？”

一笔一划，玄妙的符号从康斯坦丁的指尖流出，悬停在空中。一阵一阵的光点被吸引而来，像洄游的鱼群。

渡鸦在旁边调控星盘。手在虚无的空中轻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眼睛闭着，睫羽在微微颤抖。

“还有三分钟。”她提醒道。

天边终于破晓。一缕不可直视的恒星之光爬上海平线，橘红色的，温暖的，像这个世界睁开的眼睛。

康斯坦丁呼出一口浊气。法阵已经完成了，他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届时这些人类力量将会藉由大地渲染人间，这不是从天而降的恩赐，是从地面升起的回应。他眯起眼睛看向天边，风衣的腰带在震荡中飘动，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超人帮助阻拦了一波汹涌的进攻，蝙蝠侠在塔底组织防御。阿福的手里拿着一杆猎枪，推弹上膛的动作行云流水，弹壳每落下一颗，便有一只丧尸应声倒下。所有人都在尽力防守，普通人把老人和小孩围在里面，从他们头上喷出的光点如植物孢子般，缓缓上升，飘上了信号塔顶端。

柯瑞梅尔转过头，看到那条光河。信号塔顶端的光点变成连绵的海洋平面，在晨光熹微中像无数颗微小的恒星在同时燃烧。

他的蓝眸被这个场景点亮了。

康斯坦丁也能看见这条光带。只不过他天堂地狱外神什么没见过？早就习惯了。

他侧过头，神情诡异地看着旁边那个氪星小孩。这团星云笼罩的不明人形尾巴摇的飞起，仿佛第一次接受神秘的洗礼。

康斯坦丁伸出手，试探地拍了拍这孩子的，呃肩膀处？手掌落下去没有碰到实体，而是压到了一层柔软温热的力场，像伸进一盆温水里。

“孩子，要记得自己的来处。不要迷失了。”

梅梅歪了一下头。叫我常回家看看的意思？不懂但是点头。

渡鸦陡然睁眼，瞳孔里是奇诡的星空。“就是现在！”

康斯坦丁举起手，用力拍向法阵。手掌与光阵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振动灵魂。

柯瑞梅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震了一下，心脏扑通一跳。

黑山羊先生开始咏唱【治愈式】的内容，不是英语，柯瑞梅尔却莫名听得懂。那些音节从对方嘴里出来时带着奇怪的韵律，如重叠空灵的管风琴在演奏。

柯瑞梅尔呆住了。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他自己读治愈式就像发中二病，但黑山羊先生却散发着成熟可靠的气场，风衣的腰带在震荡中飘动，一看就是真正的大魔法师。

所有光点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如洋流落雨，颗粒坠向大地，每一个光点都浸染上太阳的金辉，在地球生根发芽。

塔底下，丧尸的行动迟缓了下来。甚至有几个丧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枯烂的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哦天哪。” 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更多的人喜极而泣，我们有救了！

听到呼喊声，柯瑞梅尔趴在窗台朝下看去。有向日葵和三叶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破土而出，在灰紫的天空下展开花瓣。

不仅是人们的头顶，墙壁、地面、甚至各种建筑的钢铁结构上，都开始冒出绿色的芽。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变得毛茸茸的，像绿茵铺设的软毯，碰一下会陷进去的那种。

更多的光点在空中飘浮。是新生的植物自己产生的，把整座塔堆成了发光的树。

丧尸都开始逐渐恢复人形，有些人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四周，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一个被抱得高高的小女孩尖叫出声：“安娜阿姨！那是我阿姨来接我了！”她立刻想跳下地面扑出人群。

一瞬间下面嘈杂不已。

【任务：将治愈式播撒大地，拯救濒临毁灭的世界（已完成）】

【任务其一：治愈降临大都会（已完成）】

【倒计时：33：20：41（已终止）】

【限时任务完成，即将传送（倒计时1:00）】

【任务奖励回归原世界后发放】

柯瑞梅尔：？？？

不是，这不是只释放到了一个城市吗？

还以为要一个城市一个据点推过去，限时任务基本不可能完成呢？

哦漏漏漏，急急急。

柯瑞梅尔扑到兔迪克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别把大哥留在这了！

“我们要走了！”

迪克先是一惊，“不是没到48小时吗？”

柯瑞梅尔急急道来，叽叽咕咕：“好像这个世界有救了，我们就要被扔回去了。”

迪克看向康斯坦丁。

黑暗法师站在法阵旁边，指间捏着烟屁股，另一手双指竖起挥了挥。 “后续治愈全宇宙是个漫长的周期了，不过我们的破烂世界可以的。不劳操心。”

迪克放松了下来。

蝙蝠侠从楼梯口赶上来，手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渡鸦对他摇了摇头——控制不住，宇宙锚定不了他们。

蝙蝠侠啧了一声。

阿福在后面扶着一个人，此人半边脸庞都被金属覆盖，上面的灯状眼瞳亮起，已经在尝试自己行走。

那是恢复正常的钢骨。

杰森懒洋洋地杵着枪，枪托抵在地面。“该说别再见了？”

超人从窗口飞进来，落在两人身边。他看着柯瑞梅尔的脸，那张脸和他父亲有一些相似，但眼睛完全不一样。

乔纳森酝酿了一下。“小梅，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你可以做到的，是吗？”

柯瑞梅尔看着认真许诺的氪星救援犬，情不自禁抱住了对方。

乔纳森的身上很暖，有阳光和风沙的味道，这就是自己一直崇拜的超人的孩子，和超人很像，他们都有产生希望的力量。

你是超人的骄傲。柯瑞梅尔想，我也能变成你这样吗？

他越过浅金色的肩膀看到了大浣熊，黑白浣熊头顶的小向日葵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想到了自己带回安全屋的黑猫。柯瑞梅尔没忍住，趁着最后的时间扑过去抱上了红头罩。

大浣熊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毛毛是硬的，体温很高，像刚在太阳底下蒸过的枕头。

Awww，迪克张开手臂，把他们俩一起搂住，他还朝不远处的蝙蝠侠招了招手。

达米安抱臂站在几步之外，黑色的披风垂在身后，像是想吐槽什么，但最后只是撇了一下嘴角，没有动弹。

哦对了！柯瑞梅尔想起了什么，他打开空间裂缝急急掏，摸出来前天才在签到中抽到的奖励——当当当当，茶叶罐！

韦恩庄园提供，临别礼物首选！泡茶这种事就交给专业的阿福管家来作业吧。

杰森看着诡异的小裂缝差点举枪，柯瑞梅尔哐当把茶叶罐塞到他怀里，拉着迪克站远了一点，别一会儿把大浣熊带走了。

【传送倒计时结束】

【开始传送】

更加巨大的空间裂缝凭空撕开，露出后面的无尽虚空。柯瑞梅尔和迪克被一股吸力抓住，向里飞去。

柯瑞梅尔最后对着蝙蝠侠尖尖的小耳朵挥了挥手。他对蝙蝠侠没什么坏印象，毕竟没给他烙个蝙蝠烙铁已经算很礼貌了。

两个人就这样被传送走了。

外面人类的交谈声欢呼声响彻云霄，这个世界已经远离这种喧嚣很久了。

重返人间的人和久别重逢的人都得到了各自的救赎。

杰森转着手中的茶叶罐，看上面显示十七年前的生产日期，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