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身影站在车旁。一个姿势奇怪，不愿往前，墨镜挂在额头上，露出一双蓝眼睛。挤挤挨挨的动作间，另一个人影显露出来，他身形消瘦，月光照在侧脸上，勾勒出布鲁斯熟悉的轮廓。

超人也震惊了，“杰森？”

便士一喟叹道：“是他。”

画面转到刚才。

两小孩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海湾的堤岸往回走，月光落在黑沉的水面，点缀片片白银，随波浪翻卷成细碎的蕾丝边。

很安静。

面前是不甚清晰的道路，背后是拱着他走的大狗。

黑猫走在前面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海，一瞬间觉得，没有记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柯瑞梅尔呼出的热气打到耳朵上，黑猫不自在的闪了一下。

“刚才是什么人在闹事？”猫猫提问。他的语气懒洋洋的，透着一种任他折腾的随意感。

柯瑞梅尔斟酌了下语言，毕竟杰森对小丑这一类词很容易产生PTSD。他说道：“一只染了粉蓝毛的山羊，绑几个人挂了炸弹要搞烧烤。”

也没说错，毕竟山羊真的是越级暗杀的对象。

黑猫幽幽瞥他一眼，对这人自动把人类替换成动物的思维有了进一步感受。

柯瑞梅尔疑惑：“怎么，你歧视非主流？”

“……你继续。”

“然后我就上去跟她讲道理了。”

“用撬棍？”

“一点物理辅助。”

猫猫不置可否。“那最后怎么处理那只羊的？”

柯瑞梅尔的脚步慢了半拍。

完蛋，打晕之后就跑了，战利品都没翻，亏了亏了，这游戏没有自动拾取真是烦人。蝙蝠侠给我吓的，完全没想到后续，但他应该会处理的……吧？

“至少人质没事。”他说着，声音比刚才虚了些。

猫猫停下脚步转过头，脑瓜子嗡嗡的。

咪的声音很平静，“你不会打完人，然后直接走了吧？”

柯瑞梅尔的沉默震耳欲聋。

猫猫扶额，手指摁上太阳穴。

一路上，他们打倒那些小混混，就随便那些人躺在那里。黑猫之前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那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造不成什么严重危害。

但现在，面对一个策划了绑架爆炸案的精英坏蛋，柯瑞梅尔居然也是放倒就走？！

最起码要送警局吧。更恶劣的……就得……

猫的手滑下来，他垂下眼帘。

就得怎么样？

那些杀人的坏人，难道不该偿命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随即下意识地想要否定这种极端的观念，如果有人掌握了惩戒生命的权利，也会容易被掌控生命的快感侵蚀。

这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打架，脑仁都要搅成浆糊了。

不管怎么样，直接放那不管肯定不行。他头疼道：“下次这种恶性事件，歹徒得送到警察局去。”

“Yes sir！”柯瑞梅尔严肃敬礼。

黑猫陷入自己的思绪，沉默地向前走。柯瑞梅尔跟在他身后，自知理亏不敢吱声，他盯着杰森的后脑勺，亦步亦趋。

他们就这样走了大概两百米。

然后猫猫突兀站住不动了。

杰森刹车太突然，柯瑞梅尔差点撞上去。他仗着身高优势，撩起墨镜，越过猫猫的头顶往前看。

一辆车停在前方街道的阴影里，像蹲伏在暗处的猛兽。车身低矮，线条凌厉，轮胎宽得像坦克，感觉能随时伸出锯齿咬掉靠近之人的大腿。

猫猫发出了感叹：“哇哦。”

柯瑞梅尔认出了这辆车。太明显了，车的主人，刚刚应该还在那个仓库的通风管道里。

柯瑞梅尔努力把自己缩到杰森身后。这有点难，因为他比杰森高了大半个头，但他在尝试。

杰森猫猫没有注意到柯瑞梅尔的异常，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辆车吸引了。他绕着车走了两步，摸摸车身，那是特制的漆面，带着细密的绒毛质感，吞噬周围所有的光。

“好帅。”咪咪如是说。他看着那辆车，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人这一辈子，得有一个这样的老婆（指车）。

柯瑞梅尔从杰森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不帅不帅。”

“你眼睛瞎了？”

“没有没有。”

“这辆不想偷？”猫猫终于把目光从车上移开，转头看了他一眼。柯瑞梅尔之前不是看到什么车都想搞？

柯瑞梅尔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

猫皱了皱眉，他认真打量柯瑞梅尔。脸色不太好，嘴唇微抿，眼睛一直朝周围的阴影观察。

……他竟然在害怕？还有什么危机没解决？

猫猫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

柯瑞梅尔如蒙大赦。

他们从那辆黑色巨车旁边经过的时候，柯瑞梅尔几乎是贴着他走的，跟被吓到所以拼命往主人腿边挤的烦人精似的。

猫猫被他挤得走不稳，但难得没有骂人。

他们站得很近。杰森在前，兜帽男孩在后，后者的手几乎要拽住前者的衣服下摆。那个在仓库顶楼砸晕小丑女、面不改色地收走炸弹的年轻人，此刻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拼命把自己藏到杰森身后。

蝙蝠侠的目光落在杰森的手上，受伤的地方得到了很好的处理，看起来没有大问题。

超人把听力聚焦在那个方向，眉头皱了起来。“B，杰森的心跳不对。”

“什么意思？”蝙蝠侠沉沉开口。

“声音很小，很朦胧。中间有干扰，像被塑料袋套在了真空里。”超人仔细辨别，“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心跳……有什么东西挡在中间，让我听不清。”

蝙蝠侠联想到杰森的复活。目光落在杰森的手上，落在那些绷带上。

“可能是复活引起的。”他说。省略一句，还有可能是超人盲区的魔法引起的。

超级视线穿透过去，能清楚得看到那个氪星小孩的细胞，令人难受的是，DNA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的DNA和我相同，确实是我的克隆体。”超人叹了口气，实在是无力抱怨。卢瑟这个聪明绝顶的人类，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他添堵。

蝙蝠侠暂时未接话。虽然他觉得卢瑟没有能力克隆一个与超人一致或者超越他的存在，但目前最直观能联想到的就是克隆。

超人看着那两个小孩在车边稀罕摸摸。

“他们对你的车很感兴趣。”他试图让氛围轻松一点，毕竟峰回路转，在这里找到了两个孩子，也算是好事一桩。

但蝙蝠侠沉默着，因为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杰森不应该不认识蝙蝠车。

如果杰森失忆了，那另一个孩子怎么知道蝙蝠家的信息的？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沿着海湾的堤岸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一片寂静。

他没有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