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雨眠开口,声音因为刚唱完歌有些微哑,“我想自己做制作人。”
经纪人愣了一下。“这工作量会非常大,而且市场风险——”
“我知道。”雨眠放下平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和人潮,“但有些歌,只有我知道它们应该是什么样子。不是迎合榜单,不是重复爆款。”她转过身,眼神清亮,“我想做一张完整的、属于‘周雨眠’的专辑。从第一首歌,到最后一首歌,讲一个完整的故事。然后,带着它们,去这些地方。”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世界巡演地图。
经纪人看着她,一脸无奈,妥协道。
“行。你这倔劲儿,跟你妈谈生意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我们就干一票大的。不过说好,制作团队你得听我的,我给你找最好的乐手和录音师。”
“好。”雨眠也笑了,像冰层下流动的春水
她拿起靠在墙边的木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一段崭新的旋律流淌出来,带着旷野的风声和戈壁坚硬的温柔。这是她为巡演主题曲构思的动机,名字还没想好,但内核是关于“离开与回归”,关于带着自己的根系,去世界的风里生长。
予宁的消息,快下班时传到沈瓷这里。电话是“瓷光书屋”的项目助理打来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
“沈总,予宁老师……她那边成功了。国家文物局下属的数字保护中心,正式发函邀请我们团队,作为唯一合作的社会力量,参与敦煌莫高窟第285窟的壁画高精度数字化采集与文创开发项目。周期两年,常驻敦煌。”
沈瓷握着电话,站了起来。窗外夕阳正好,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脑海中浮现出予宁的样子——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前世远走他乡的小女儿,此刻应该在“瓷光书屋”的库房里吧?对着那些珍贵的古籍和文物复刻品,眼睛闪闪发亮。
她直接拨通了予宁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有仪器的轻微嗡鸣。“喂,妈?”予宁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似乎怕打扰到什么。
“在忙?”
“嗯,在测试新到的扫描仪,精度比上一代高好多,连壁画颜料的颗粒感都能捕捉……”予宁的话速快了起来,透着专注的兴奋,随即她停顿了一下,“啊,妈,你知道了?”
“刚知道。285窟,那是北魏的精品,飞天和伏羲女娲图……”
“对。还有那些融合了中原和西域风格的纹样。妈,我们可以建立最完整的数字档案,不止是图像,还有色彩数据、甚至微观的脱落痕迹。这些数据未来可以做教育项目,做沉浸式展览,还可以和二姐的音乐、大姐的商业空间结合……”予宁的声音越说越激动。
沈瓷静静地听着,眼眶有些发热。仿佛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穿着防尘服,在幽暗的洞窟里,小心翼翼地用仪器,去捕捉、留存千年前匠人指尖的余温。
“要去敦煌常驻,辛苦吗?”沈瓷问。
“不辛苦。”予宁回答得毫不犹豫,随即声音又软了一点,“就是可能会想家。想你们。”
“随时可以视频。我和你姐姐们,有空就飞过去看你。”沈瓷柔声道,“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予宁。这是你的敦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音。“嗯。谢谢妈。”
挂了电话,沈瓷走回白板前。她拿起笔,在三个名字旁边,分别写下:
清越——生根。
雨眠——远航。
予宁——溯源。
然后,她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了大大的“瓷映”二字。光之所及,映照出各自绚烂的轨迹。
她不再是那个拖着三个女儿在泥泞里挣扎的母亲,她是地基,是灯塔,是目送航船驶向星辰大海的港湾。
晚上,家庭聚餐。清越带了董事会通过的计划书副本,雨眠用手机播放了新歌的demo片段,予宁则展示了她为敦煌项目设计的初步标志——一个抽象化的飞天,融合了数据流的线条。
鲈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雪白鲜嫩。四个人围坐,话题从商业到艺术,从敦煌的风沙到北美巡演场馆的音响,跳跃而畅快。
沈瓷看着灯光下三张年轻、生动、充满无限可能的脸。
前世坟前的冰冷与绝望,碎成了此刻玻璃杯轻轻相碰的清脆声响。
“妈,”清越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瓷韵控股下半年的战略会,我想增加一个环节,让雨眠和予宁也来讲讲她们领域的趋势。商业、文化、艺术,在我们这里,不该是割裂的板块。”
雨眠点头:“我可以分享国际音乐市场的动向,还有内容IP衍生的一些想法。”
予宁小声但认真地说:“我可以准备一下数字文化遗产与当代审美融合的案例。”
“好。”沈瓷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尽是岁月和释然留下的痕迹,“就这么定。瓷韵的未来,是你们共同画的蓝图。”
晚餐后,母女四人没有立刻散去。清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战略会的议程;雨眠抱着吉他,在落地窗边轻轻拨弦,寻找新的和声;予宁则摊开一卷敦煌壁画的复制长卷,用放大镜细细看着上面的细节。
沈瓷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发里,没有打扰她们。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断续的琴音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