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后台。
沈瓷对着穿衣镜,整理外套。白色西装料子挺括,线条干净,像一把出鞘前拭净的刀。
清越走过来,默默地将无线麦克风别在她的领口,动作轻柔而稳当。
指尖碰到母亲下颌的皮肤,微凉。
“妈,”
“雨眠和予宁在第一排。我们都在。”
沈瓷从镜子里看到大女儿沉静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只手轻轻覆上清越的手背,拍了拍。
母女俩相视一笑。
几步外,林哲最后检查了一遍讲台上的平板电脑和文件袋,对她做了个“一切就绪”的手势。
门外传来隐约的喧嚣,是媒体区提前入场的嘈杂。
这场名为“瓷韵文化与未来愿景”的发布会,邀请函发得克制,但几乎所有接到邀请的媒体都来了。
线上直播入口,早在两小时前就已经有上百万的“预约观看”数字,像一片无声积聚的、等待引信的雷云。
沈瓷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属于“周太太”的紧绷熨平。
推开了通往台侧的门。
灯光轰然落下的瞬间,潮水般的快门声将她淹没。
她没停顿,步伐匀稳地走到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
没有主持人暖场,没有冗长的开场白。
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三个女儿紧绷又努力镇定的脸庞,最后,投向镜头后方那片虚无——那里有无数双正在涌入直播间的眼睛。
“各位下午好。我是沈瓷。”
声音透过音响传开,清晰,稳定。
“今天这场发布会,原定的主题是关于文化与商业。但在开始之前,有些更基础、更关乎‘沈瓷’本身的事实,需要先被厘清。”
她略作停顿,给台下和屏幕前的人一个接收信号的时间差,“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将用确凿的证据,向大家展示一段持续了二十年、欺骗与掠夺的婚姻真相,以及,我丈夫周文柏先生,是如何系统地、有计划地,试图摧毁我与三个女儿的人生。”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直播弹幕池在短暂的卡顿后,以疯狂的速度滚动。
沈瓷对身后的巨幅屏幕做了个手势。
第一页PPT打出来,是几张普通的银行流水截图,时间标注着2005年。
“这是我名下账户,在2005年6月至8月间的异常转账记录。收款方为一家注册于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其最终受益人,经我方律师团队与海外合作机构查证,系周文柏先生本人。
同一时期,他在多个场合向我及家人表示,集团资金链紧张,需要动用我个人嫁妆及积蓄进行周转。”
她的语调像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但每个字都钉死了时间、金额和谎言。
屏幕上,红色的箭头和标注冰冷地连接起一个个账户和名字。
接着是第二页,一组经过修复和降噪处理的音频波形图。
“一段2008年的家庭聚会录音。”她点击播放。
先是嘈杂的背景音,接着,周文柏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漫不经心的冷酷:“……清越那孩子,性子太软,以后找个厉害点的婆家管着也好,能省我们不少心。
沈瓷?她懂什么,哄着就行了,老太太留下的那些股份,迟早得让她心甘情愿转过来……”
录音戛然而止。台下已经连哗然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惊。清越的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类似关于女儿们未来‘用途’的对话,在不同年份的录音中出现了十七次。”她翻页,是密密麻麻的目录和时间点,“涉及联姻对象选择、职业干预、精神打压。全部录音原件及司法鉴定报告,已提交相关机构。”
然后是关于资产转移的复杂股权结构图,一张张经过公证的签名文件照片——上面是周文柏模仿她笔迹的练习稿和最终伪造成功的文件对比。
关于他与林薇长期关系的航班记录、酒店入住信息、海外共同置业的房产文件。
一桩桩,一件件,按时间线罗列,配上简短的说明文字。
没有情绪化的控诉。
只有证据链条的冰冷堆叠,像一层层腐烂的肌体,露出下面早已化脓生蛆的真相。每一个锤都实到任何辩解都滑稽而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