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没说话,手指划过纸张上“沈瓷”“操盘”“互补效应”那几个被加粗的关键词。
他忽然笑了一声,却让助理后背一凉。
“好手段。”
周文柏把报告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里,“真是一出好戏。一个在前台扛住明枪,一个在侧翼意外收获暗赞。
沈瓷——我那温婉的太太,坐在幕后,轻轻一拨,就让我的‘打压’,变成了她们姐妹的‘垫脚石’。”
他转回视线,看着助理。
“你说,她现在是不是很得意?觉得女儿们翅膀硬了,觉得我拿她们没办法了?”
助理不敢接话。
“烧钱买热搜,是最低级的。”
周文柏自言自语般,指尖敲着扶手,“她这种——用一个小浪头,去推动另一个小浪头,最后合成一个大浪的玩法,有点意思。
用的是巧劲,吃的是时代红利。网民爱看‘独立’,爱看‘真实’,爱看‘反差’。”
他顿了顿,眼神彻底冷下来,像结冰的湖面。
“可这红利,能吃多久?
浪头再高,也得落在实地上。
舆论能造神,也能毁神。
何况,她们真那么‘独立’么?周雨眠的音乐之路,没有周家的影子?周予安的知识,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看向助理,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儒雅平稳,却字字清晰。
“去查。查雨眠最早的音乐老师,查她参加过的所有培训、比赛,里面有没有可以用‘资源倾斜’来做文章的点。
查予安那个考古项目,具体是怎么进去的,沈瓷在其中牵了什么线,花了多少钱。”
“另外,”他补充道,“找人,以热心网友的身份,去那个考古直播的热帖里发发言。
方向么——就说羡慕‘豪门千金’能轻易接触到普通人梦寐以求的资源,能把兴趣爱好玩得这么‘清新脱俗’。语气要羡慕,要一点点酸,不能直接骂。”
“明白。”助理立刻记下。
“还有家里,”周文柏揉了揉眉心,“我这个父亲,最近是不是太忙,对女儿们关心不够了?找个时间,得和孩子们,尤其是予安,好好谈谈心。
问问她,网上那些夸奖,会不会让她飘起来?学生,终究还是要学业为重的。那些虚名,就像肥皂泡,看着好看,一戳就破。”
他挥挥手,助理悄然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眼上面并排的两个话题标签,利落的塞进了碎纸机。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密密麻麻的赞美和数据分析,绞成细碎的纸条。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沈瓷想用流量给女儿们造一艘船?
那他就看看,是她的浪头猛,还是他能在船底,凿出几个不起眼、却注定致命的洞。
夜更深了。
清越端着一小碟刚烤好的杏仁薄饼过来,看到她,小声说:“妈,吃点?雨眠说弹完最后这段就睡,予安好像已经睡着了。”
沈瓷接过碟子,指尖碰到微温的瓷边。“你也早点休息。”
“嗯。”
清越点头,却没立刻走,犹豫了一下,“妈,网上那些真好。雨眠和予安,她们真的被好多人看见了,用她们自己的方式。”
沈瓷看着她长女眼中清晰的欣慰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羡慕,抬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你的方式,也在找。不急。”
清越眼眶微微一热,用力点点头。“我去睡了,妈您也别太晚。”
沈瓷捏起一片薄饼,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很脆,带着杏仁的焦香和一点点糖的甜。
嘴里是甜的。
心里那簇火,也是热的。
周文柏不会停。
接下来的,不会是简单的舆论抹黑,可能会更具体,更贴近“资源”“公平”这些能刺痛大众神经的点。
也可能,他会从“父亲”的身份入手,施加更直接的压力。
但那又怎么样。
雨眠有了直面质疑的勇气。
予安找到了被认可的支点。
清越在探寻自己的路。
而她自己,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未来的记忆,还有此刻,一点点挣回来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