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是个有故事的小姐姐。」
弹幕开始起哄。
“长相不重要啦,”她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口罩,带着笑意,“重要的是我们正在看的东西,和它们背后的故事。
比起这个……”
她忽然指了指探方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大家猜猜看,那里模拟的是什么?
提示一下,跟古人‘垃圾分类’有关哦。”
话题被巧妙地带偏,弹幕又开始猜测“粪坑?”“灰坑?”“垃圾堆?”,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直播持续了四十分钟,峰值在线人数停在八万七。
没有夸张的表演,没有煽动的口号,就像一杯清茶,慢慢地浸润进来的人。
结束时,予安看着屏幕上不断刷过的“谢谢讲解”、“涨知识了”、“下次还来”,和零星几个“小瓷片加油”,她站在原地,好几秒没动。
直到王老师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非常成功,超出预期”,她才恍然回神,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把积压了许久的什么东西,轻轻吐了出去。
她帮忙收拾器材,折叠支架的时候,手指还有点微微发颤。
一阵秋风卷过,撩起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差点掀飞她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棒球帽。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帽子,口罩的带子却不小心被支架勾了一下。
弹力绳从一侧耳朵滑脱。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固定住口罩——这个动作,让她大半张脸暴露在尚未完全关闭的直播手机镜头前。
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她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背过身去戴好。
但那一两秒的影像,已经被留存。
镜头里掠过的女孩,脸庞白皙,或许还称不上绝色,但眉目清朗,鼻梁挺秀,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明亮,带着些许未褪去的、专注讲述后的神采,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比人们凭借声音和眉眼猜测的,要年轻得多,也生动得多。
「我看到了!」
「截图了!气质绝了好吗!」
「哪里丑了?这叫有辨识度!」
「‘小瓷片’本人比文物还好看!」
最后几条弹幕飞快闪过,直播画面终于暗下。
予安按着重新戴好的口罩,心脏怦怦直跳。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姐姐那边怎么样了。
屏幕先亮了起来,是母亲的来电。
“喂,妈妈。”
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听。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沈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以及欣慰。
“我刚看完你直播的回放片段。予安,讲得非常棒。”
“姐姐那边……”予安急着问。
“有惊无险,处理得很好。”
沈瓷语速加快了些,“你这边也结束得正是时候。今天,你们都很棒。”
予安靠在冰凉的仿古砖墙上,听着母亲的声音,慢慢放松下来。“我就是说了些我知道的。”
“你做到的,远比‘说一些’要多得多。”
沈瓷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听听雨眠讲她今天惊心动魄的历险记。”
“嗯。”予安点头,尽管母亲看不见。
挂断电话,她望向远处天际开始聚拢的晚霞。
考古体验区的工作人员正在做闭园清扫,扬起淡淡的尘土味。
她摸了摸脸上有些潮湿的口罩,没有立刻摘下来。
风又起了,带着凉意,吹过空旷的场地,吹过沉默的探方,也吹过她发热的耳廓。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瞥见锁屏界面的一条推送标题;
#音乐节专访直播爆火药味独立音乐人周雨眠直面犀利质疑#
紧挨着它的下一条,数据正在攀升:
#考古现场清新直播素人主播“小瓷片”引文化热潮#
一上一下,像两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各自扩散,不知何时,就会交汇、碰撞,或相互抵消,或掀起更大的风浪。
将手机揣回兜里,她转过身,朝着正在整理资料的王老师他们走去。
风把她外套的衣角吹得向后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