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吃鱼类,但做汤是得心应手。
卡兰莎今早潜水捕捉了两条大鱼,还发现龙骨上攀生着许多鲜美的藤壶。
迪尔从铁皮柜里取出一件录音机,大概是被海上的水汽侵蚀或者是年代太久远了。它的表面严重掉漆,刚打开时还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别摆弄它了,迪尔。快来尝尝这碗热汤。”奥莉娅扭头对他说。
几声咯咯的旋钮转动的声音响完后,陈旧的收音机又发出一阵紊乱的杂音,“再等等,奥莉娅阿姨。”迪尔用力拍了一下收音机的顶部,它终于传来平稳的声音,音量不算大(这似乎是极限了),是我叫不上名字的舒缓的歌。
迪尔噔噔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不舍得地小口喝着果汁。
“我在寻找你,我的##。”
我在音乐中恍惚听到这一句,但后面的几个字音怎么也听不清。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看向收音机,觉得它像被浸没在冰冷的海水里,声音被海水冲荡、清洗,肢解成一丝一缕的叹息。
“教授。”我回过神,威廉大副笑眯眯地看着我,“刚才大家都在问您,研究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您听得太入迷了。迪尔这小鬼头,真是找对了您的喜好。”
我难为情地坐直身子,“真是抱歉。研究院的生活平淡美好。院长是母亲之前的导师,在母亲离世后,对我多有照顾,其实也是我的半个亲人。”我顿了顿,“升为核心项目工作后就忙碌多了,四处跑数据,找异点,乘船出入实验。有段时间,脚都不沾地,过度劳累导致我一挨到床就完全熟睡,谁都无法唤醒我。第二天匆匆忙忙赶去研究院,会被院长痛斥一顿。”
迪尔长长地哦了一声,“这怎么能算好?”
我用纸巾轻轻擦拭他粘上酱汁的嘴角,坦然地说,“所以说来,这次项目就如同旅行一般,除了每天写几张记录表,再也不用摆弄那些精巧的仪器,甚至比我原本三个月睡得时间还要长。”
“我的心告诉我,你不会死…我还能感受到你的气息。”我的注意力又被悲戚而带有希冀的女声吸引,她的声音愈加不清晰。收音机发出短促的刺啦声响,旋即恢复原本轻缓的音乐。
哈德船长用力急促地呛咳了几声,憋得面色通红,一副难受的样子。
“别喝太多酒,船长。”奥莉娅好心地说。
威廉大副关切地帮哈德船长顺顺背,哈德船长呼吸平稳些才开口,“没事,没事,奥莉娅,你才应该小心些,你的心脏。”他吐出几口气,“哦,那才是大危险。”
“教授,其实我很不明白。为什么您要来呢?您似乎明知道玛瑟琉安海有多危险。”
这是在白鲸号平平淡淡的二十几天里,除去刚开始时,我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突如其来的安适,没有让我淡忘了它。每天夜里,虽然我不会记得梦里究竟是什么,但我清楚地知道,一定是关于玛瑟琉安海的。
我不打算告诉他们我此行的原因。
我不清楚是什么阻塞了我向来诚实的喉咙,但这似乎已经是根植于我的内心,不可更改的箴言。
“我的父母半生托付于此,我只是延续遗志。”
“哦,哦!”他顺着椅背驼下脊梁,“这难以违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