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低声道,“若只是一两个孩子唱,倒也罢了。”
“可孩子会唱,百姓会说,连守城的小卒都听过,便说明这些话已经在外头传了一阵子。”
黄骥点了点头。
“你记下了哪些?”
李卫沉默了一瞬。
“学生不敢妄诵。”
黄骥的声音仍旧平静。
“今日叫你来,便是要你把所听所闻一一说清。”
李卫深吸一口气。
“是。”
他躬身道,“学生最初听见的是这一首。”
他的声音明显发紧。
可还是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太祖法,建文改,燕王提兵进了海。太宗诏,今上抛,只怕金銮又动摇。葫芦落,猢狲叫,大明江山水上飘!”
最后一句落下,堂中骤然安静。
屏风之后,已经听过歌谣的朱瞻基端着茶盏的手还是微微一顿。
堂上的几名官员也各自沉了脸色。
李卫又道,“其后,学生又听见另一首。”
他垂下头,声音更低。
“永乐印,手里拿,亲爷爷定的家。大孙子,眼发花,错把猢狲当个宝。踢了正门拜偏门,祖宗显灵要打他!”
这一次,堂中无人出声。
李卫偷偷抬了一眼,很快又垂下去。
方才他只觉得这两首歌谣荒唐,可如今当着这么多高品官员念出来,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些话究竟有多重。
胡瀛缓缓问道,“你听完以后,作何想?”
李卫几乎没有犹豫。
“学生初闻,惊骇万分。”
“起初只觉得荒唐,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胡瀛看着他。
“如何不对?”
李卫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激愤。
“这两首歌谣,看似是在议论宫中之事,实则字字都在毁坏陛下的名声,句句都在动摇祖宗家法。”
杨荣问,“你为何如此说?”
李卫答道,“太宗皇帝亲自择陛下为皇太孙,又曾称陛下天资聪颖,德性可期。”
“此事学生虽未亲见,却是读史、读诏书时便知道的。”
“陛下既承太宗皇帝遗命登极,便是名正言顺。”
“可歌谣却说‘太宗诏,今上抛’,又说‘金銮又动摇’。”
“这岂不是在说陛下弃太宗皇帝之意,违背祖宗成法?”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高了几分。
“学生实在不敢相信。”
“陛下既是太宗皇帝亲自择定的继承人,又怎会无端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学生以为,这一定是谣言。”
“有人故意将宫闱之事编成童谣,借孩童之口传于市井,想叫天下人以为陛下失德,甚至以为国本不稳、皇统可疑。”
堂中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卫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似乎高了,连忙又低下头。
他不过是一个县中儒生。
这些话若放在平日,或许只是同窗之间议论经史。
可今日每说一句,他都能感觉到堂上那些高品官员的目光。
杨士奇始终没有说话,只静静听着。
黄骥继续问:“你奏中还说,此谣亦是在污蔑太后与孙贵妃。”
“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