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微微一顿,又道,
“我身为皇后,可以依宫规替陛下安排宫室,也可以按照祖宗家法料理后宫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平和。
“可陛下若已经有意,我总不好在陛下开口之前,先替陛下说一句不许。”
“那岂不是我这个皇后管得太宽了?”
李嬷嬷脸上的神色微微僵住。
这句话说得轻。
可已经把事情推了回去。
不是她不同意。
而是皇帝还没有开口。
皇帝若没有开口,她凭什么替皇帝拒绝?
张太后终于抬起眼。
“皇后是觉得,此事该由陛下自己决定?”
胡善祥转向张太后,神色恭敬。
“陛下若真有意,我自然依规矩办。”
“若陛下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会替他多说一句。”
“更何况前几日,众多被宠幸的宫人都成为选侍。”
“我总不能把新立下的规矩推翻吧。”
她没有替小张氏争。
也没有替谁说话。
只是把该由皇帝决定的事,原原本本送回皇帝手里。
张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胡善祥却像没有察觉,只继续道:
“至于张敬妃……”
她略停了停。
“她毕竟是先帝妃嫔,受的是先帝的封号。”
“小张氏若日后受封,受的是今上的名分。”
“虽然两人是堂姐妹,又同出张氏,可一位侍奉先帝,一位侍奉今上,本就不是一回事。”
李嬷嬷轻声道,“可到底是堂姐妹。”
“一个大宗,一个小宗。”
“堂姐妹又如何?” 胡善祥问得极轻。
李嬷嬷一怔。
胡善祥语气平和,“她们年岁差得那么多,入宫的年月也不同。张敬妃侍奉先帝多年,小张氏如今才在乾清宫当差。”
“若只因为她们是堂姐妹,便说小张氏不宜受封,我倒觉得反而容易叫外头的人误会。”
“误会什么?”张太后终于问。
胡善祥抬眸,“误会先帝妃嫔与今上宫眷本是一回事。”
“这两朝的后宫,本就各有名分。”
“张敬妃是先帝留下的人,小张氏可是刚进宫的。她若真得陛下恩宠,那便是今上自己的宫眷。”
她顿了顿,“若只是因为同出张氏,便要拦着小张氏不许受封,传出去,反倒像是我们自己把两朝宫眷混到了一处。”
张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李嬷嬷也没有再说话。
胡善祥心里却已经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多说。
说得越多,越像是在替小张氏争名分。
小张氏只是她的探路石,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惊喜。
而她现在真正要做的,只是不替张太后担这个恶名。
她可不想像原身一样,傻呵呵地自己做坏人,张太后做好人。,再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殿中沉默良久。
张太后忽然问,“皇后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张氏会得宠?”
胡善祥心里微微一紧。
来了。
她今日留下自己,果然不只是为了一个选侍的名分。
张太后真正想问的,是这个。
胡善祥抬起眼,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
“我若真知道,又何必今日才听嬷嬷说起?”
张太后看着她。
胡善祥淡淡道,“小张氏到底是前朝人举荐进来做女官的。”
“我一个内廷妇人如何得知?”
“她能得陛下几分青眼,那是她自己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