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先别传佛女。”
李安怔住。
“先叫外头重新想起真武大帝。”
“想起太宗皇帝当年受真武护佑,想起他登极之后如何崇奉真武,也想起如今这座宫城、这座天下,本就是太宗皇帝留下的天下。”
李安隐约明白了,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胡善祥看着他,慢慢说道:“不要去说太宗皇帝是什么真武大帝化身,更不要叫人替他造什么神迹。”
“这些话太满了,反而容易惹祸。”
“只需让人记得,太宗皇帝当年得真武护佑,而太宗皇帝亲自为今上择定太孙妃,后来又由仁宗册为太子妃。”
“这样一来,若再有人提起我,便不会只记得一个无子的皇后。”
“他们会先想起,这是太宗皇帝亲自择定的太孙妃,是太宗皇帝留下的东宫嫡妃,是今日仍坐在中宫的皇后。”
李安心头微震。
胡善祥顿了顿,又道:“到了那时候,再说佛女,才顺理成章。”
“真武管的是太宗皇帝留下的根基,也是这大明的正统。”
“佛女说的,则是我的福缘。”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前者叫人记得,我为何不能轻易被废。”
“后者叫人明白,我无子,却不等于无福。”
殿中一时无声。
李安望着凤座上的胡善祥,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震动。
他原以为自己想出的佛女之说已经足够巧妙,却没想到皇后只听了片刻,便看出了其中最薄弱的一处。
佛女只能替她解释“为什么没有孩子”。
可她真正要守住的,从来不只是这个。
她要守的是中宫,是名分,是太宗皇帝亲自定下的东宫旧制,也是天下人对嫡统二字的认知。
李安低声道:“可是娘娘,真武之说从何处起?若叫咱们的人去传,仍难免留下痕迹。”
胡善祥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你的计划还不够周详。”
她并非没有想过立刻安排人手。
只是歌谣一事尚未平息,此时再往宫外伸手,实在太险。真武与佛女两层说法,一层牵涉太宗旧制,一层牵涉中宫命数,任何一层若做得太急,都会显出人为布置的痕迹。
真正好的传言,从来不该叫人看见是谁先说的。
它应该像雪一样落下来。
等人察觉时,已经铺满了屋檐。
胡善祥沉默片刻,才道:“先别急。”
“让坤宁宫的人管好嘴。歌谣不许再提,佛女不许先传,真武更不许从咱们嘴里说出去。”
李安忙应道:“是。”
“至于宫外,”胡善祥缓缓道,“先找一找。”
“太宗皇帝当年崇奉真武,京中、武当以及宫里宫外,总该留下不少旧人旧事。去看看有没有这样的老人,知道当年的传闻,也知道百姓当年是怎么说的。”
她抬眼望向窗外。
“咱们不必造一场风。”
“只要找到一阵原本就存在的风,再推上一把。”
李安伏身叩首。
“奴婢明白。”
胡善祥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望向窗外。
雪仍在下。
她不信真武,也不信自己是什么佛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