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他以为是爸妈把关注都给了自己,忘了还有一个孩子也需要被看见。但他是既得利益者,他不可能去怪爸妈。
他能做的只有加倍对裴寂好,可如今得知,爸妈的差别对待不是疏忽,是有原因的。到头来,竟然是因为裴寂不是他的亲哥哥。
裴昭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无处发泄,因此吃不好睡不好。
此刻看着裴寂高大宽阔的背影,他难以想象,爸妈口中那个只有三岁但瘦小可怜的小孩,是怎么长成现在的裴寂的。
三岁,瘦得可怜巴巴,裴昭在心里拼命拼凑那个画面,但怎么拼都拼不上。
他熟悉的裴寂是站在他面前替他挡风遮雨的人,不是那个瘦骨伶仃的小不点。那个小不点有没有哭过,有没有在夜里醒来找妈妈,裴昭越想越气,气到胃都拧起来。
这下就变成裴寂开始担忧起来,裴昭不好好吃饭,眼睑底下也浮着很浅的青灰。
原本就单薄的身体,现在似乎更单薄了。
晚上睡觉不安稳,明明被裴寂搂在怀里,夜里还是会翻来覆去,眉头皱得紧紧的,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裴寂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他摇头,把脸埋进裴寂胸口,不说话。
但幸好,很快那个宣泄口就自己跳出来了。
依然是个阴雨天,和那天一样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把整个城市都罩进一层灰蒙蒙的湿气里。
裴昭下了课去公司找裴寂,撑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他走进写字楼大厅,收了伞坐电梯上楼,电梯门开,他沿着走廊往里走。
迎面遇上洛承。
裴昭看过户口本,记得他的名字,此人就是裴寂的生父。
洛承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裴昭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心里发堵,洛承明显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谁,那天在别墅区门口,洛承拦在他面前,用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目光打量他。
裴昭现在对他完全没有一点好脸色,他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不想看见这张脸,他攥紧伞柄想绕过去。
但洛承非要往枪口上撞。
“你叫裴昭吧。”洛承在擦肩而过时开口了,“今年大三。”
裴昭停下脚步,他慢慢转过身来:“你调查我?”
洛承意味不明地笑起来:“看来还不知道裴寂的心思,我劝你离他远一点。”
裴昭握拳,指节收紧,伞柄在手心里咯吱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洛承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洛承理了理袖口,姿态从容,好像裴昭的愤怒对他而言不过是窗外的细雨。
“可惜,要不是我没有别的继承人,我是不会看上他的。”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一个被妄想母凭子贵的女人生下来,勒索我的孩子。现在看来,他和他妈是一样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裴昭的拳头就砸上去了。
正中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指骨撞上颧骨,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洛承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惊愕。
他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气喘吁吁的少年。
裴昭握着拳,指节通红,脊背绷得笔直。
“死人渣,闭嘴。”
裴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算哪根葱,不配评价我哥。”
洛承显然没意料到他会出手,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是裴昭的长辈。
洛承装不下去了,脸色阴沉,啐了口提高声音:“该死的你敢打老子?”
裴昭下一拳又砸了上去:“就打了,怎么样?”
他裴昭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一个人渣而已,还敢在他面前这般贬低他哥,他打他一拳都算轻的。
洛承还手,裴昭也挨了两下打,但他在气头上不管不顾,也没注意到身后急忙赶过来的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