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在家,裴昭趿着拖鞋直接跑去他爸妈的房间。白锦和裴以恒都不在,他记得白锦经常放证件的抽屉,床头柜第二层,靠左那个。
裴昭蹲下去,拉开抽屉。
里面东西整整齐齐,白锦是个有条理的人,所有证件都分门别类摆好,白锦的身份证就端端正正压在户口本上。
裴昭把身份证抽出来,顺手拿起户口本翻了翻。
好像是换了新户口本了,以前的户口本是磨旧了的皮子,现在这本是新的,硬挺光滑,大概是户口本太旧了,白锦去办了新的吧。
裴昭随意地翻开,入目是自己的那一页,他往前翻,按理说,他前面那一页应该是裴寂的。
户口本上兄弟俩挨在一起,裴寂在前他在后。
裴昭翻过去,入目却是白锦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再往前翻是裴以恒。
来来回回翻了三遍,手指捏着页脚,一页一页地捻,像数钞票一样仔细。从封面到封底,从户主页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备注栏。
裴昭蹲在床头柜前面,蹲到腿都麻了,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户口本上,裴寂那一页没有了。
不像是破损和脱页,反而就好像是从未存在过的消失。
裴昭的心跳说不清为什么跳得这么快,砰砰砰砰,快得像在追赶什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开始替这件事找解释。换户口本的时候把裴寂不小心落掉了?排版的人疏忽了,漏印了一页?白锦拿去办事忘了放回去?
太牵强。
他匆忙把户口本放回抽屉,动作比拿起来时慌乱得多,抽屉合上的时候夹到了手指,他嘶了一声,把指腹塞进嘴里含了含。
然后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把家长知情同意书填好签字,抓起背包出了门。
裴昭打车去裴寂的公寓,车开出去,他盯着窗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这么急匆匆赶来的原因是什么。
是从小到大父母的区别对待?是那次白锦说公司要交到他手上?是兄弟俩几乎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的长相?是那张偶然遇见和裴寂极为相似的脸?还是裴寂那些克制掩盖下,偶尔漏出来的疯狂?
裴昭在心里笑自己,哈哈哈,电视剧看多了吧,狗血故事听多了吧。一个户口本能说明什么,难道裴寂还能不是自己亲哥?
从小到大,裴寂给他喂饭,给他吹头发,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他生病了裴寂巴不得替他病,不是亲哥,谁会这样?
他手抖地在裴寂的书房里翻找。
裴寂的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架,书脊排得整整齐齐。裴昭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如果家里那本户口本上没有裴寂的名字,那裴寂自己的户口本呢。
很快,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和家里同样崭新的户口本。
裴昭翻开,第一页不是裴寂,入目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裴昭不认识。
他继续翻,在最后一页找到了裴寂的名字,裴寂还是裴寂,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在家里那本上,为什么前面还有一个陌生人。
裴昭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搓着户口本深红色的封面,指甲在字体上来回刮蹭。
脑袋完全不能思考,不可能,不可能。
裴昭把户口本放回原来的位置,抽屉合上,角度和打开之前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小心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
裴昭趴上床,脸埋在枕头里,闻到熟悉的松木香混着柑橘洗衣液的气味。
他在枕头边缘找到了一根头发,很短,偏硬,是裴寂的。裴昭把头发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然后他走出公寓,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出租车后座上,裴昭攥着口袋里的纸巾包,指甲透过纸巾掐进掌心。
理智告诉他,他正在做一件荒唐的事,可身体比理智更快,腿自己走进了书房,手自己翻开了户口本,脚自己迈上了出租车。
与此同时,某栋楼的办公室里,电脑前端坐的男人把平板放下来,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上面是公寓书房的监控画面,画面定格在蹲在书桌前翻户口本的少年身上。
裴寂掐着食指指根,拇指缓缓转了一圈,他打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一个小点正从公寓的位置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移动。
此时天色渐暗,冷白的光从屏幕上映过来,把对面轮廓分明的脸染成一种接近非人的冷色调。他盯着移动的小点,眸色渐深。
终于要发现了吗。
他捻指的动作停住,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裴寂靠进椅背,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昭昭。”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是在心底把那两个字碾碎了咽下去,再翻上来再念一遍。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