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忘记今晚有小组作业,就不回去了。”
发出去后裴昭仍然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公寓里,裴寂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淡淡。
不接他的通话。裴寂垂下眼,看着对话框里那行字。
已经露馅了,昭昭。
裴寂的拇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一下,然后打字:“什么小组作业?”
裴昭收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和林启青对视一眼。两个人紧张地凑在一起,想出一个听上去合理的答案。
发过去之后,裴昭就盯着屏幕,等着裴寂的回复。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下,又变成正在输入。
裴寂退出微信,点开手机上一个不显眼的软件图标。地图界面展开,一个红色的坐标点显示在中心医院。
裴寂眼神一暗,立马站起来,出了门。
一分钟后,裴昭收到回复。
“昭昭不要骗哥哥,现在在哪里?”
裴昭盯着这行字,心跳砰砰砰的。裴昭不知道裴寂是怎么知道的,有一种错觉,不管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完全在裴寂的视线里。
裴昭搓了搓手心的汗,裴寂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进来。
“不说吗昭昭。”
“又不乖。”
“我去问林启青。”
裴昭怂了,他把定位发了过去。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子,你回去吧,我哥马上来了。”
林启青犹豫一下:“……行。”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哥来了跟我说一声。”
裴昭小声答应。
裴昭虚弱得很,除了吊针的那只手搭在床沿,其他部位都裹在被子里,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胃部还在烧灼一般地疼,全身冒过汗之后,皮肤上残留薄薄的湿意。衣服贴在背上,忽然又觉得热,他把脚探出被子。
凉意从脚心窜上来,沿着小腿往上爬,没一会儿又冷了,脚趾蜷缩起来,缩回被子里。过一会儿又热了,再探出去。
人昏昏沉沉的,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路过的人的说话声,所有的声响都被放大。
裴昭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目光落在门上。
门被推开的时候,裴昭还是惊讶了一下。
好快,他挂了电话才多久?从他发定位到现在,就算从公寓出发,正常车程也要将近二十分钟。裴昭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道他哥是不是飞过来的。
裴寂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背后涌进来,一时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胸膛起伏的幅度,西装外套没有扣,领带歪到一边,像是被人用力拽过。
擦着超速边缘赶来的裴寂一脸阴沉,他快步走到床边,垂眸。
裴昭仰着脸看他,少年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尾耷拉着,瞳仁里映着床头灯的光,水光潋滟的。
嘴唇上被咬破的一点伤口凝着暗红色的血痂,被子被蹬得皱巴巴的,一只脚还探在外面,脚趾微微蜷着。
可怜巴巴的眼神。
裴寂拉过椅子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先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裴昭冰凉的脸颊,然后翻过手,掌心贴上去。
掌心的温度渡过去,裴昭的睫毛颤了颤,不自觉地往那只手上贴了一点。
裴寂的手从裴昭脸颊上移开,朝着被子里面探去。裴昭自知做错了事,乖乖不动,任由他哥检查。
被子被掀开一角,裴寂的手从他睡衣的衣摆下伸进去,指尖先碰到他汗湿的小腹。
滑腻腻湿漉漉,皮肤上全是冷汗,从胃部的位置一直到腰侧,薄薄的一层,摸上去又凉又黏。
裴寂的手掌整个覆上去,手指微微收拢,轻轻揉了一下。
裴寂终于出声:“疼得厉害吗?”
裴昭可不敢再说谎了,老实说:“都快疼死了。”
裴昭抬起眼,头顶侧方打下的冷白光里裴寂眉骨和鼻梁的折角显得格外锋利,眼窝却沉在阴影里,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平日里面对裴昭时稍微展露的柔软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反而是冷的。尖锐的。
不过裴昭不怕,从小到大,裴寂对他生过气。真的生气,不是吼不是骂,是沉默,把他隔绝在外面。
小裴昭就会站在墙外面,踮着脚敲门,一遍一遍地喊哥。敲久了裴寂就会开门,脸上的冷会裂开一条缝。
裴昭从来不怕裴寂的冷,因为他知道那层冷底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