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许凉冰沉默地搀着老太太往楼上走去。其实不光他们不理解，连许凉冰也不明白老太太这是个什么意思。

之前她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没少被他们挖苦，可这种时候，老太太一般都是高居主位，对这些事情不闻不问。

许凉冰将人扶到楼上的“空中花园”，坐到她经常坐着晒太阳的躺椅上。

“小猫啊。”

许凉冰刚要起身，就被她叫住。

柳老太太闭着眼睛，躺在那张躺椅上晃了两下，伸出了手。许凉冰只能又蹲了下去，把自己的手放回她的手掌心。

“不用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一个二个的，都是闲的了。”

这些自然不需要她说，如果每个人都计较一番，那许凉冰回这里也算是有事干了。

“我知道，姥姥。”

“你妈那脾气……”老太太睁开眼。

老人的眼睛很神奇，明明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瞳孔里面已经开始浑浊，可却又流露着看破一切的清明。

“你也不用管她，待在我这老婆子身边，他们也不敢怎样。”

她虽然年事已高，可到底还是整个猫族的主母，自然是没人敢跟她叫板，她维护许凉冰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许凉冰还是不理解，如果她真想维护，就应该在她刚到老宅的时候开口压下那群眼高手低的人，而不是等到现在。

柳老太太显然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却不欲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姥姥不会害你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以后上完课直接过来这边，寒假也直接住过来。”

“……”

她已经帮许凉冰规划好了寒假，说完，整个人身子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好像已经睡着。

许凉冰没办法反驳，只能抽出自己的手，找了张毯子给她盖上。

客厅里的人都已经散去了，只有柳楠夫妇还在沙发上等着。许凉冰一下楼，柳楠就迎了上去，迫不及待问她，“你姥姥找你说什么了？”

许凉冰没理她，下了楼直接拐了个弯去了厨房。

“杨姨，有没有什么吃的？”

“有的，小小姐。”杨姨一脸谄媚，“今天主母吩咐说您回来，让准备了些您爱吃的糕点，您要是想吃其他的，我也可以给您现做。”

她也是得了老太太的授意，一举一动都不敢怠慢许凉冰。

许凉冰对此没说什么，也不在意她态度和之前的反差，淡淡道：“我想吃面条。”

“哎哎，好。那我现在就去做，您坐在这里等一会儿。”

许凉冰走过去，坐在高脚凳上，把长发随意往后面一扎，脖子微弯，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划拉手机。

柳楠见她不理自己，心里恼火，可看今日老太太的态度，她也不能发作，只能绕到她旁边，又问了一次，“她到底让你上去跟你说了什么？”

许凉冰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没什么啊，但姥姥说不让告诉你。”

这话当然是骗柳楠的。

她对柳楠，说像对其他亲戚那样完全没感觉是骗人的。她不是圣母，她也有恨。

恨柳楠把自己带回来，带进这个能吃人的老宅子，那些个亲戚吃人不吐骨头。而身为母亲的柳楠，非但不保护，还加入他们一起欺负自己。

人总是从别人身上找优越感。

果然，她这话一出口，柳楠就愣住了。很快，她咬着牙，说了句脏话，抬脚想走，可还没迈出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着高脚椅子上坐着的人，恶狠狠地说：“许凉冰，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女儿！”

“她老太太能这么对我，你一个隔着一层的人，你想指望她怎么对你？”

扔下这两句话后，她抬脚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

罕见地，这次许父没有跟在她后面一起离开。

他拉开许凉冰旁边的一张高脚椅子，坐了上去。

这位一直沉默的父亲一如之前，没有说话。

在许凉冰的印象里，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一个角色。明明是家庭里应该承担顶梁柱责任的人，可他却总是习惯于隐藏在柳楠身后。

似乎在最开始的记忆里，许父并不像现在这样沉默，他也会笑着把小时候的许凉冰扛到头顶，让她骑在自己头上，去公园散步。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沉默……

许凉冰也沉默了良久，似乎是在记忆里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称呼，“爸。”

“……嗯。”

许父应了一声之后，整个人就卸了力，双臂撑在桌子上，两个宽大的手掌抱着头。

“凉冰，你……”这位父亲艰难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你，上次那个叫白寒的，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许凉冰皱眉，一下子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就是，你和一个普通人类……”

他的声音淡了下去，但许凉冰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许凉冰看着自己旁边的男人，他身形高大，却又那么低矮。

其实在这个家里面，她并不完全算是异类，她是白猫，只能被说为了低劣。可坐在她旁边的这个男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类，和屋子里的每个人都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