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腿王开始抓耳挠腮,啧,不是撒了驱虫药粉吗,他什么时候被毒虫咬上的?
先是下意识挠了挠胳膊,没几下就越挠越痒,脖颈、脸颊、手腕跟着一起刺痒难耐,像是有无数细小虫子在皮肉底下钻。
飞腿王坐立难安,想翻身,想打滚,一会儿抓脖子一会儿搓胳膊。
不消多时,身上就泛起一片红印,偏偏又停不下来,毕竟挠轻不挡事,挠重又疼痛。
他龇牙咧嘴地喊来云裳,让她帮忙寻草药治治。
慢几步赶来的淮安看着飞腿王的狼狈,记得小皇子吃饭前曾鬼鬼祟祟地拿了一株草药背对着她捣。
于是,淮安低头看了眼小皇子。
一脸关心,小皇子仰脸问:“怎么了,是腿又疼了吗?”
他眼里还带着如从前那般的稚气与懵懂,淮安瞬间打消疑虑,只道是自己身处颠沛之中,将单纯的小孩都想坏了,不行,她得改。
“无事。”淮安道,“我们去帮裳姐姐寻草药吧。”
小皇子弯唇一笑,姐姐好可爱。
三日休整过后,一行人再度上路。
顶着满脸挠痕的飞腿王手持砍刀,背着小皇子走在最前面,云裳拿着王大山的砍刀,走在中间,淮安腰间别着斧头,走在最后。
一路再无波折,只是比飞腿王当年打猎时多花了两个时辰,终于抵达下山口。
飞腿王震惊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心道:老子可真他娘的能耐!
暗骂过后,他当即把小皇子取下来,把他抱到一旁的巨石上,对他拍胸脯,嗓门敞亮地邀功:“殿下,你可瞧见了!我们下山了!”
他啧啧道:“要不是我当年跟着三首领来过这儿,咱们这会儿还在山里瞎转悠呢!这一路险山恶水,流民猛兽,哪一回不是我冲在前头?如今能顺顺利利出山,也全亏了我记着这条路!”
他可真能耐!
被突然从筐里取出的小皇子有些沉默,飞腿王好像……嗯,有点傻。
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小皇子感动地道:“多亏了你我才能回宫。”
飞腿王满意了,要的就是这句话。
·
下山口前有一个沟,正好能藏在里面观察下方动静。
众人没有立刻下去,先寻了一处草木茂盛之地,用木棍敲打驱蛇,撒上驱虫药粉,才隐在草丛之中,借着遮挡察看下方情形。
其下是绵延十里的逃难百姓,大多衣衫尚能蔽体,人群中夹杂着牛车、马车、驴车,挤挤挨挨却不算彻底混乱。
道路旁每隔一丈便有甲兵持械看守,维持秩序,队伍一路延伸,直通向远处巍峨的知州府城墙。
云裳看不清城门是否敞开,但见甲兵并未驱赶流民,百姓尚能有序前行,便知知州府仍在朝廷手中,有人妥善安置难民。
她狠狠地松了口气,看来反贼暂未攻破此处,只是情势必定极为紧张,才会有这么多身有长物的百姓逃来。
“我们在这儿歇到天黑,把吃食全部吃干净,趁夜混入下面队伍。”飞腿王抢在云裳前面道。
原先他以为这不是彼碎石区,便让云裳多准备食物以防万一,可这真能出山了,可就不一样了。
“食物捂得再严实也有味道。”飞腿王道,“我们顶多留十几个野果。”
既然他平安将人带出来,云裳也不愿计较这一时长短,甚至愿意给他几分脸面:“好。”
飞腿王得寸进尺:“眼看就要见人了,咱们得扮成一家人,才好蒙混过关。”
云裳同样也道好。
飞腿王眼中闪过得意,还没勾唇笑,就听见云裳对小皇子道:“殿下,奴婢扮作您的姐姐,飞腿王扮作您的大哥,淮安还是作您的哥哥,我们是姊妹四人。”
云裳又扭头看向飞腿王:“不久便要回宫面圣,不好说爹娘双亡,不吉利。我们只说一家四口遭遇乱兵,来此投奔在府衙当差的父亲,如何?”
飞腿王原本还有些不悦,听完这话,火气瞬间散了。是啊,都快到地头了,之前那些小动作没成也算了,眼下该盘算着怎么捞更大的封赏才是正经。
所以,他当即对小皇子道:“殿下,等您回宫了,我还能见到您吗?你应该不会忘了赏我吧?”
小皇子三人:“……”
云裳心中暗忖:这人说话的直白劲儿,倒是与王家人如出一辙。
小皇子眨着一双清澈大眼,神情无比真诚:“哥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他掰着小手指头,一桩桩细数云裳三天前刚跟他讲过的飞腿王一路护驾的功劳。
数完之后,小皇子拍着小胸脯保证:“大山哥的功劳我也记着,等回宫见了我父皇,赏下来的金银珠宝,我全都分给你们。”
飞腿王笑得露出一口豁牙,忙又板起脸,强装大度:“不用不用,我不贪心,一半赏赐就成。”
小皇子一口应下:“那就这么说定了。分你一半,另一半给大山哥的家人。”
飞腿王听得心花怒放。皇子就是皇子,一点就透,太懂他的意思了。
唉,想起王大山,飞腿王那颗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他也算对得起他了,人都没送到最后,还能分到一半赏赐,够本了!
得了小皇子这句准话,飞腿王瞬间像打了鸡血,主动请缨:“太阳快落山了,我先下去探探消息,等我回来再接你们,你们千万别乱动。”
小皇子感动道:“好,你一定要小心。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你不回来,我们绝不走!”
这话一出,飞腿王只觉得浑身气势都涨了几十丈,拍着胸脯豪气干云:“放心!看哥的!”
入夜之后,飞腿王飞奔下山。
两个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带回最新消息——
离知州府最近的两座府城已被反贼攻破,当地百姓尽数逃来此处。如今镇守知州府的,是一位女将军。
飞腿王啧道:“有人说她原先也是山匪出身,可心向朝廷,一直带人游击反抗反贼。半月前刚接到朝廷文书,正式任命为正五品守备将军,掌管一城防务。”
淮安与小皇子闻言精神顿时一振。
可云裳在听到两座府城陷落之时,心头莫名一紧。
如果九峰寨要造反,他们会最先往哪打,是富庶府城,还是直奔有政治意义的要害之地?
摇了摇头,云裳不愿再胡思乱想,左右再排两日队便能进城,只这两天,不会有变的。
于是,在飞腿王回山后的一个时辰后,夜幕正浓之际,四人悄悄摸下山,完好无损地排在难民队伍的最末尾。
等到天亮,云裳回头一望,身后已排起一里多的长龙。
她那颗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