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淮安举起小皇子,这样一来,他伸直手臂能够碰到最低矮的枝干。
小皇子捻着柿叶的尖头,把其尾部碰上枝干——
他想把它接回去,试了好多方向,可都不行。
“放我下来。”
小皇子的语气有些低落。
淮安蹲下看着他垂下的头问:“殿下是不是明白了?”
小皇子闷闷点头:“张嬷嬷,离开,不回来,看不到。”
淮安看不得小皇子不高兴,有心哄他道:“沈嬷嬷做饭还未归来,奴婢陪您玩虎头布偶,好不好?”
小皇子摇头,定定地看淮安片刻,忽然问:“淮安,会离开吗?”
淮安顿了一下,没立刻回答,因为她想到了易秀才夫妇的临终心愿。
偏这刹那的停顿,就足以让已初步启蒙的小皇子明白淮安的迟疑,他立刻想到淮安也是会有离开的可能的。
“啪嗒——”
小皇子落下一滴泪。
旋即,泪珠一生二、二生三、三连成线,落之不绝。
小皇子长大嘴巴“啊”一声,哭嚎道:“原来真的,会有山风、冬雪,把你带走!我不要!我不要!”
他咻地钻进淮安的怀抱,力道冲得差点让淮安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皇子自学会说话,已经很少用哭来表达内心的想法,最近半年,更是没哭过一次。
淮安有在记录小皇子多久没哭,想着等到下次他哭的时候,可以用来夸赞安慰鼓励他,好让他不要哭了,却没想过,最后竟是自己把小皇子惹哭了。
“我不会离开的。”
心头酸软,淮安同样抱住小皇子,力道很紧,恰好让小皇子感觉到富有安全感的压迫,而不会让他难受的紧。
小皇子不信,继续哭嚎。
淮安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着,保证着,直说得口干舌燥,才感觉小皇子的眼泪止住了些。
“那你、为什么不、立刻保证?”
小皇子哭得一抽一抽地道。
淮安又愣了下,她不想骗小皇子,毕竟她方才的确想到了离开——
淮安也想到张嬷嬷说的宫女25岁可以出宫一事,想到如果小皇子真的可以回宫,到了年纪,她可以功成身退,完成人生中的另一半恩人的心愿。
抿了抿唇,淮安如实道:“殿下,奴婢犹豫是因为凡事承诺,皆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轻易许诺,否则很容易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奴婢不想骗您,也怕到时实现不了,惹您伤心。”
小皇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他方才的哭嚎就很不讲道理。
“那现在呢?”小皇子眼眶含泪地看着淮安,问,“现在可以,许我承诺,了吧。”
不等淮安开口,小皇子先道:“我不想哭。”
言外之意是想淮安遂他的愿。
可淮安还未开口,小皇子自己已被想象中淮安的拒绝给吓到泪水溢出眼眶。
“可以。”淮安用比小皇子更坚定的眼神承诺,“奴婢淮安向殿下保证,绝不会离开二进院。”
她不会离开二进院,可某日如果回到宫里……
淮安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那时可否守诺,于是她只能许诺此地。
小皇子到底是才一岁半大,没能听出淮安嘴里的漏洞,听淮安讲不会离开二进院,便以为她会永远陪着自己,顿时放了心,而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好乖的。”
小皇子凑近淮安,朝她泛红的眼眸吹了吹气,软软道:“乖乖殿下,喜欢淮安。”
淮安心疼地看着哭得满脸通红的小皇子,抽出帕子给他擦擦眼泪与汗水,瞧向早等在一旁的云裳道:“麻烦裳姐姐取一盆温水来。”
云裳早在小皇子哭泣时,就丢了手边的活,去为小皇子准备换洗温水与衣裳。
淮安仔细收拾了小皇子身上的狼藉,才与他一起重新念书。
至此,小皇子不再念着找张嬷嬷,可他很黏淮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黏。
往日淮安还能有一个时辰的松快,出了这档子事后,一个时辰也没有了。
小皇子知道淮安是要每日练拳,帮忙干院里活的,主动道:“我坐廊下,看淮安,我乖,不跑。”
小皇子观察出淮安最喜欢听他说自己乖,故意讨巧道。
果见听了这话的淮安露出心疼神色——
他好开心。
小皇子弯唇,一脸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