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起床上班了。

她想掀开身上的被子，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重，根本抬不起来。

迟到扣绩效……脑海中忽然闪过这句话，陆与青拼命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好不容易坐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又将她硬生生摁回枕头。

太阳穴有根筋一跳一跳地在疼，眼眶发酸发胀，上颚被粗砺的砂纸打磨过。

嗯，估计是起不来了。

陆与青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决定放弃挣扎。

稍微喘了几口气，她用发颤的手指点开企业微信，给主管发了一条请假信息：

“陈主管，我发烧了，请一天病假。”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丢在枕边，没过多久，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变成了一朵随波逐流的浪花，在漫无边际的海洋里浮浮沉沉，没有同伴，也没有归宿，更找不到所谓的目的地。

-

雨不停地下着，不知过了多久，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急促、响亮的来电铃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蓦地炸开。陆与青的眉头皱成一团，终于摸到手机，她眯着眼看来电显示——备注是“陈主管”。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还没来得及说话，斥责声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小陆！都几点还没到？！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光，我告诉你，你现在实习期还没过呢！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现在的实习生——”

耳膜被震得嗡嗡响，尖锐的声音像冰雹一样砸在脸上。陆与青想要为自己解释，嗓子却干得像枯井，只能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我……”

“我什么我！你知道水族馆今天多忙吗？！我现在还得浪费时间找你！干不了就趁早说，有的是人愿意干！”

“刚毕业就这样，以后还得了？你以后——”

自己明明请病假了……

说话为什么要那么难听？钱少屁事多，只是份工作而已，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无数道念头就像归巢的雀鸟，乌泱乌泱地掠过头顶，最后却只留下了生活的阴影。

陆与青轻声开口：“我请病假了。”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沙哑得几乎叫人听不清，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面忽然顿了一下。

“企业微信。”陆与青闭上发酸的眼皮，握着手机，一字一句努力地说清楚：“早上六点左右，我发给你了。”

话音落地，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与青听见了敲击键盘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很轻的、带着些许尴尬的咳嗽。

“…哦，没看见。”

陆与青没有出声。

“那个…你休息吧。这次算了，下次记得注意，请假要打电话确认一下。”

“好。”她挂断电话，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

噼里啪啦的雨声还在窗台回荡，这场雨已经下了一整夜，直到现在都没停。云城平日里很少下雨，像这样的倾盆大雨，尤其少见。

就这样死在这里。

估计，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鸦黑的睫羽实在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像濒死的蝴蝶般不安地颤抖着，意识陷入混沌之前，陆与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淡粉色的影子。

自己今天没去上班…云汐水母，会不会又不肯好好吃饭……

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和嘈杂的雨点融为一体，陆与青慢慢阖上双眼，四肢变得越来越沉，渐渐的，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被黑暗彻底浸透。

自建房的走廊是半露天的，北风一吹，雨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洇出许多颗湿湿的雨点。除去斑驳的雨点之外，走廊上还有一道被拖长的水痕。

“砰砰！砰砰砰！”

铁门被敲击的巨响比火警鸣笛还要刺耳，连暴雨声都盖不过去。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门外那人却不肯放弃，“砰砰”的敲门声像催命铃般，反反复复地在门口响彻。

陆与青是一只想要躲进壳里的乌龟，她用被子蒙住脑袋，试图借此屏蔽门外的噪音。但很可惜，这样的做法并没有起到很好的隔音作用。

“砰砰砰！”

明明只是敲门，却有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面对这种称得上恐怖的执着，陆与青只好败下阵来，她拖着疲累的身体，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起，“谁啊…别敲了！来了，不要再敲了……”

她扶着墙，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

指尖搭上冰凉的门把手，随着“咯吱”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