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杜昭璃没有准备,她已经坐在床沿,可阿迟显然觉得不够,轻轻推了一把她的肩膀。然后她便这样毫无防备地倒下去,仰面躺在床上。她湿润的眸子紧紧盯着阿迟在她身体上方的脸。这是第一次——她们是这样的上下位置。
和船里那次不同。和为阿迟上药时不同。和药浴时不同。现在就是在房间里,甚至就在她的榻上。会发生什么,几乎不言自明。
“好莼儿。”阿迟俯下身来,亲昵地用脸颊蹭她的脸。大概是因为此前小跑,两人的脸颊都热热的。“可不可以答应我……今晚什么都、听我的。”
“好。”
心跳过速,再无法掩饰。杜昭璃知道,她分明就在期待,期待她们的这一天。她在为阿迟上药时就几乎难以压制内心悸动,她是那么想要再次靠近她,她那么努力地云淡风轻了。也许她早就……
阿迟又拿起她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她的眼睛那样亮,又那样温柔:“那你等等我。闭上眼,好不好?”
宫灯昏暗,阿迟重新从床上起来,慢慢走过去,熄灭了大多烛火。平常总是留在桌上的那盏,她“使用”完后,轻轻熄灭,如今只剩了隔断旁远远的一盏,让寝殿更显昏暗。
杜昭璃始终没有睁开眼。她能感觉到阿迟重新站在了她的榻前,眼前的黑暗是阿迟投下的影子。她感觉到阿迟跨坐上自己的小腹,她不由得微微收紧了。然后,阿迟缓缓俯下身。她没有解开她的衣服,她低头贴过来的,也不是她的唇瓣。
“莼儿,张嘴……”
——那是腥甜的味道。浓重的铁锈味道。
柔软的皮肤开了个口子,比哪一次都更大的口子、流出的血液更多了。那些血不断流入她的口,流入她的心,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杜昭璃想说“不”,她说不出口;她答应了阿迟今晚什么都听她的。这就是……阿迟想要给她的礼物,是吗。阿迟这一次不惜划开了左腕,要一口气喂自己大量的血。
“我……我想送你礼物。新年,就是要送礼物的。可是我,我没有提前准备。然后我想,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礼物,说不定就是……我自己!”
阿迟说。看着杜昭璃一动不动地接受了她的血,仿佛就用这种方法接受了她的身体和她的心,她觉得好开心,可她又担心杜昭璃说她失约,又急着继续辩解:
“我等不及了……我真的很想你快点好起来……你的寒症太重,冬日一定很难过,不能再拖了。这不是牺牲!这是礼物,就这一次,我有分寸的,人就是要偶尔放血才能活得更久呢!就当在帮我,莼儿,好莼儿,你就安心接下,好不好?”
杜昭璃双手握着她的胳膊,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了那些血。她甚至主动吮吸着她的伤口,仿佛她就是对她的血无可满足,然后再轻轻吻了上去。阿迟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如何拒绝阿迟的好意呢?毕竟若非这次“特殊”,这在她们约定中是决然不许的,阿迟也不会冒然违背。可是今晚,阿迟说这是礼物……又说送自己,却是这种意义上的,送自己的血液与生命。
自己若辜负,那便是让她白流了这么些血。
真狡猾。到底谁是骗子呢?
杜昭璃静默着,不说话,那些血让她周身渐渐变暖,也让她感觉到心口传来的细微疼痛。鼻尖愈发酸涩,眼眶渐渐充盈起眼泪。她感到心疼又无奈。可她此时此刻,无法推开她。
光线昏暗,没有人看得见那些血,没有人看得见那些泪,也没有人看见,在流了足够多的血之后,那分明是弯起的嘴角,慢慢地僵在了阿迟的脸上。
黑夜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