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又沉重,最后眼眶竟是一圈微红,“母后……儿臣……儿臣不服!”
“到现在都未有反省,还以为自己藏得好,当哀家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魏太后难得如此声色俱厉,“子兰,拿鞭子来,长公主不知悔改,罚二十鞭。”
闵瑄身子一颤,余光里看到子兰站在自己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条长鞭。而魏太后依然不打算放过她,不打算给她留任何颜面,毫不留情道:“去衣受刑。”
她看着她的女儿有一瞬间露出了求饶的神色。但很快,又如同负气一般,闵瑄深吸一口气,一闭眼,缓缓解了腰带,上身衣裳都褪了下去,只剩一件软绢束胸帛。她面向太后跪着,脖子一片绯红,不肯再睁开眼。
太后却是第一次看到闵瑄身上的伤,她细细眯起眼,从上到下仔细扫视了一遍,原来她从军吃了不少苦头,果真称得上九死一生……
但这无法带来宽恕。
鞭子打上皮肉就留下深深的红痕。闵瑄垂首而跪,拳头不断握紧,努力保持身子稳定,但还是由不得被鞭得微微晃动。好疼,似乎比她从军时滚过的刀山火海还要疼,好容易撑过二十鞭,她终于闷哼出声,往前一俯身,两只手撑在地上,压抑地喘息。她努力想要恢复姿势,却摇摇晃晃地怎么也跪不直了。
而太后只看到她背后的新旧伤痕层层交叠,不断地渗出血。她示意子兰。
闵瑄满头冷汗地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不知多久,她听到太后的声音从上方很近的地方传来,这才知道太后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高台,子兰取来了矮凳,太后坐在了她面前。长大之后,太后再也没有离她这么近过。
伤痕的边缘被太后用手指轻轻抚过,激疼,发痒。闵瑄疼得浑身抖个不停,手指在地上不断抓握,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也不敢发出来。都这种时候了,都这种时候了……她竟还在为着母亲难得的触碰,心中油然而生地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感激。
……母亲。她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声音暗哑不成音节,到了嘴边只剩了压抑的模糊气音。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可怜,也不愿对谁示弱,但是,但是这是她的母亲啊……我好疼啊,母亲……
魏太后的手指顿住了。她缓缓地、深深地呼吸着,只觉心口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痛感。亲生骨肉,心是会是相通的吗?她又颇有些自嘲地想,那早在二十三年前她亲手掐死她第一个亲生女儿时,她的心就该千疮百孔了。
待到起身再开口时,魏太后的语气已经一如往常。子兰在她耳边低语,说有人来报华清宫遭了刺客,她看了看眼前还撑着不低头的女儿,已猜到了七八分。
“你派去华清宫的刺客,失败了。”
闵瑄身子微微一动,她已然清醒了,就算自己再不甘,也没办法改写对这场彻头彻尾的失败。许久,她抬起头,终于哆哆嗦嗦地开口,“儿臣……鲁莽……”
“皇后和她的御医,暂且得好好活着。”
“儿臣明白……以后儿臣,唯母后……马首是瞻。”
“不。”
太后抚过她左脸上的红肿。闵瑄在发抖,但没有躲开。
“你要去皇帝身边。这一次,别再站错了,瑄儿。”
这难道是……苦肉计吗。闵瑄懂了。可这毫不留情的耳光和二十鞭究竟有几分为计策几分为私心,她辨不出,也不敢辨,左脸隐隐作痛,太后眼中的情绪她更是读都不敢读。
“儿臣……明白。”
“还有,”太后又有意无意地多提了一嘴:“秋儿最喜欢的那个宫人死了。你再给她送一个去。”
闵瑄垂着的手,不自觉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