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恬欢欢喜喜地跑开了,附近有一群小羊羔,毛还只有一点长,很亲人,被人摸也不躲闪,孩子们都凑上去抱小羊羔。
大人们没凑这个热闹,纷纷挤牛奶去了,奶牛个头大,孩子们搞不定。
贺砚舟挤的心不在焉,都没心思嫌弃这边的味道,刚刚违心夸赞了贺恬,恍惚间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还可以这样。
并不是达到完美才能被夸奖,只是努力也可以得到鼓励。
他尊重许昀白,从来没有插手过对于宁宁的教育,许昀白从始至终对宁宁都是鼓励的,重话都很少说一句。
幼儿园也只是小区附近再普通不过的一所幼儿园,宁宁不喜欢兴趣班就可以不去,有感兴趣的就学一学,一切以宁宁自己的意愿为主。
永远有父亲为她兜底。
可贺家不是如此,贺家奉行精英教育,贺砚舟与贺砚行自小接受近乎严苛的教导,从学习到生活,每一项都要做到最好,但这并不会得到任何夸赞,因为这是他们的义务,他们作为继承人应尽的义务。
他们被要求像精密的仪器一样高速运转,情绪稳定,决策理性,永远只追求最优解。在长年累月的学习下,他们被成功塑造成了家族期待的模样:优秀、强大、无懈可击。
餐食有营养师搭配,衣着配饰有品牌与形象顾问打点,无需费心。他甚至连自己偏爱什么口味、哪种色彩都模糊不清。
在他曾经的世界里,个人喜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细枝末节。
是许昀白将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拾起,一次一次地将他那些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偏好变成了具象化的东西。
原来他的“喜欢”可以被如此珍而重之地对待,这种感觉陌生得令人心悸,却也温暖得让人贪恋沉溺。
没有人觉得这是不对的——毕竟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包括贺恬现在也一样有繁杂的课程,来参加《萌娃》对她来说是难得放松的时候。
不用上课,在草原上,在海岛上,在飘着蒙蒙细雨的江南小镇里,在承载厚重历史的古城里,尽情欢笑,尽情跳跃。
或许那样的教育不能说错,但它残忍的剥夺了一个孩子的童年以及他本该拥有的快乐。
那种教育方式下长大的孩子无疑是压抑的,以至于他第一次见到许昀白时,不可避免地失控了,在那般铺天盖地的欲望的驱使下,事后他竟然还能保持着理智留钱走人。
后来更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许昀白,也无怪乎对方总想着离开。
但凡换个合格的猎人来,早把美味的猎物叼回家了。
他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贺砚舟发什么呆呢,我就说这种大少爷接受不了这种环境吧】
【别发呆了,一会被牛踹了就老实了】
【快干活吧,你进度最慢】
【上期节目拿第一这期摆烂了】
贺砚舟怀着愧疚的心情看了看许昀白,对方忙着挤牛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于是他只好去搜寻宁宁的身影,宁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抱着一瓶高温煮过的羊奶喝。
小孩子的味觉很敏感,一点点羊膻味都能尝出来。
宁宁皱着眉咂了咂嘴,下一秒一骨碌坐起来,把奶嘴塞进了旁边的小羊羔嘴里,这只小羊羔还在吃奶的阶段,欢快地吃了起来。
她眼睛一亮,又把奶嘴从小羊羔嘴里拿出来,继续自己喝。
宁宁一口,小羊一口,宁宁又一口……
不对!
“别喝了。”贺砚舟几个跨步来到宁宁身边,在宁宁的嘴唇碰到被小羊喝过的奶嘴前一秒,及时伸手阻止了她。
小羊羔被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吓到,飞快窜了出去。
“贺叔叔,你要喝吗?”显然宁宁误解了贺砚舟的意思,但还是很慷慨地把奶瓶举高。
但贺叔叔太高了,她举到最高也没办法喂他。
还是喂小羊比较简单。
贺砚舟还戴着手套,上面有些脏污,他没有直接抱宁宁,而是蹲下身跟她交流:“ba……咳咳,我不喝,宁宁的这个奶嘴是不是给小羊喝过了?给小羊喝过就不可以自己喝了,小羊的嘴巴里面有细菌,不可以和宁宁共用一个奶嘴。”
贺砚舟差点嘴瓢,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让宁宁接受自己是她的另一个父亲。
他甚至想过办个宴会宴请他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郑重宣告宁宁的身份。但许昀白说他们那里的习俗没有孩子认亲爹还要办酒的,只有认干亲才这样。
贺砚舟只得遗憾作罢。
“好吧。”宁宁表示自己不会再喝了。
“这瓶奶宁宁喂给小羊,我再给你拿一瓶新的。”贺砚舟这次没有嘴瓢,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再自称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