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下毒?”
“你爹的姨娘给你祖母下毒?”
苏景玄和于逢初两人震惊不已,没想到来了赵家,会得知这样的真相。
赵谦面色愁苦,“我爹娘为此大吵一架,祖母现在还昏迷着,那姨娘已经自尽了。我大哥查出来这毒原本是下在糕点里给我娘吃的,但被祖母误食了。”
“你可知那人为何要害你母亲?”
赵谦摇头,“大哥也没查出原因。此事乃家丑,大哥说不能外传,父亲母亲都同意了,那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小厮都被发卖了。”赵谦也是没想到自家这么乱,他很混乱,在他印象中,父母都是很好的人,家里和和睦睦的,赵家几个兄弟都是一母同胞,那些姨娘几乎没有存在感,谁也不曾想会出了这样的事。大夫说祖母虽然毒素已经解了,但毒入肺腑了,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就算侥幸醒来恐怕也只有半余年可活。
赵谦几乎六神无主,这两日一直在祖母院里,几乎没睡过觉,恹恹道:“我估计这半月我都不会去书院了,有些事你帮忙留意一下。”赵谦对李槐庭道。
“我家老头子库房里有百年灵芝,还有那西域补药,我回家就去库房找,给你送来。”苏景玄拍了拍赵谦肩膀,“别担心,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一切会好的。”
于逢初也道:“我家老太爷认识一位退下来的老太医,我回去托人问。”
李槐庭道:“你家里的事情不要对外人说了,到此为此。”他转头看着苏景玄和赵谦,“你们回家后也不要乱说。”这件事由赵家内宅之乱引起,要是传言出去恐怕会影响赵家的姻亲和赵谦的婚事。
“我知道的,你们都不是外人。”赵谦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说道:“你们回去吧,这里太乱了。”几人说话间,外面也是人来人往,熬药的小厮丫鬟,来来往往的大夫,焦急的父亲和母亲,还有来府里的人牙子,经过这一遭,府里估计要大换血。
三人离开赵府。李槐庭又嘱咐于逢初和苏景玄几句,“你们俩回去,家里人肯定要问,记得别说漏嘴了。”赵谦有些事不太明白,但李槐庭心思深,赵谦大哥见到他们三来脸色很不好看,他们几个谈话的时候,外面小厮也是探头探脑的,就像赵谦说的是姨娘误下毒的,但好端端的姨娘得了失心疯不成要下毒毒害主母。而且赵家可不像于逢初他爹一样,风流成性,小妾姨娘一大堆。这内里定有隐情,只不过赵家大哥不想说与赵谦听。
李槐庭也不是多事人,赵家没有报官,他也不多问,“明日还要去书院,你们俩回去早点睡。”
苏景玄一回到家,就直奔库房扒拉药材,然后让人送去赵府。管家道:“夫人一听到消息就派人送过去了一批。”
苏景玄摆摆手:“先送这些去吧,缺什么回头再说。”
他回到自己院里,荣墨荣毫迎上来伺候洗漱。苏景玄坐在凳子上,任由他们摆弄,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荣墨见他面色不虞,小心翼翼地问:“少爷,可是累了?早些歇息吧。”
苏景玄嗯了一声,由着他们更衣散发,躺到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赵谦祖母中毒的事,一会儿又冒出谢池那张冷淡的脸。明日还要去书院,还要去见那个讨厌鬼,还要听他讲课……
越想越烦,索性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闭眼,脑袋放空,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上被丫鬟叫醒,起来刚准备吃完饭去学堂,在饭桌上就听到消息。
赵家来人报丧,说老夫人去了。苏景玄立刻抹嘴,起身道:“去赵家。”他带着荣墨急匆匆跑出去,管家在后面追:“少爷,少爷,你得去学堂。”
苏景玄哪顾得上,可是到了赵家门口,却碰到李槐庭,李槐庭拦住他,“你现在回去上学,别在这里添乱。”赵老夫人不治身亡,赵家现在要办丧事,哪里有空。
苏景玄急道:“我怎么是添乱?赵谦他祖母……”
“赵老夫人已经去了。”李槐庭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赵家现在满门缟素,里里外外乱成一团。赵谦大哥昨天的态度你们也见到了,赵谦要守灵、要迎宾、要操持丧仪,他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你去了能做什么?陪他哭?还是让他分心来招呼你?”
苏景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槐庭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赵谦是我兄弟,也是你兄弟。正因为是兄弟,才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添麻烦。等过两日,我们再来。”
苏景玄站在赵府门外,看着里头进进出出的下人、飘动的白幡,还有隐约传来的哭声,心里堵得慌。他攥了攥拳头,终究还是转身,跟着李槐庭上了马车。
到了学堂,于逢初也是无精打采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疲惫。张田凑过来想问什么,被苏景玄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第一堂是刘夫子的课,讲的是《尚书》。苏景玄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赵家的事,刘夫子讲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苏景玄!”刘夫子一声大喝,苏景玄猛地回神,茫然地抬起头。
“方才老夫讲的,你复述一遍。”
苏景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刘夫子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门外道:“出去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进来!”
苏景玄也不辩驳,乖乖起身,走到廊下罚站。春末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倒比闷在教室里舒服些。他靠着廊柱,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
一刻钟后,刘夫子从教室里出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进来吧。下次再走神,可没这么便宜。”
苏景玄低头应了一声,跟着进了教室,于逢初心情也不怎么好,没来逗趣。
午休时分,苏景玄和于逢初正想去斋堂吃饭,苏景玄却被张夫子叫走了。
苏景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张夫子那张不苟言笑的脸,顿觉不妙。他转头看向于逢初,于逢初也是一脸茫然,小声道:“会不会是问你补习的事?”
“谁知道呢。”
勤思阁他找到了张夫子的门牌,站在门外,苏景玄深吸一口气,敲门进去。张夫子正坐在书案前喝茶,见他来了,放下茶杯,淡淡道:“来了,坐。”
苏景玄规规矩矩地坐下,心里七上八下。
张夫子从手边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前几日谢池交上来的你的学习进度。老夫看了看,觉得你这些日子进步不小,今日便抽查一下。”
苏景玄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这些天讲过的内容,从《论语》到《孟子》,从《大学》到《中庸》,每一章都有标注,旁边还写着他的掌握程度。甲乙丙丁一目了然。
他没想到谢池会写这种东西,更没想到谢池会把它交给张夫子。
张夫子问了几段经义,苏景玄答得磕磕绊绊,勉强过了。张夫子又问了一篇小论的写法,苏景玄说了几句,便卡住了,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张夫子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谢池说你这些日子还算用功,老夫看却未必。这些日子你都学了什么?连最基本的章法都说不清楚,还想考什么秀才?”
苏景玄低着头,不敢吭声。
张夫子话不多说,直接道:“伸手。”
苏景玄咬了咬牙,把手伸出去。张夫子拿起戒尺,“啪、啪、啪”打了三下,手心立刻肿起一道红痕。苏景玄疼得直抽气,却不敢缩回去。
张夫子冷眼道:“你们刘夫子好脾气,我却不是好糊弄的。这十篇小论,三日之内交上来。题目老夫已经写在纸上了。”张夫子将一张纸推过来,“若再敷衍,休怪老夫不客气。”
苏景玄接过那张纸,一看题目,头都大了。十篇,三日,这分明是要他的命。这张夫子也忒严厉了。
他退出勤思阁,捏着那张纸,越想越气。这些日子他明明在跟着谢池补课,虽然偷了点懒,但也没完全荒废。张夫子怎么突然就抽查了?还偏偏查得这么细?
谢池又告状了。那厮肯定是因为他昨天没去补课,心生不满,跑到张夫子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不然张夫子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起查他的功课?
苏景玄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怒气冲冲地往谢池的舍馆走去。
到了舍馆门口,他也不敲门,一脚踹开门,大步跨进去。
谢池正坐在书案前看书,听见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仿佛对他的闯入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