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散学书院广场一学子被暴打之事,今日那张田有了更详细的说法。话说这朱启柳乃潞城一位老秀才的独子,家中有百亩良田,在一处乡下也算土财主,小有簿资。
这人学问不错,考进来白麓书院,进来后仗着白麓书院名头没少在外勾搭青春少女。他有一张巧嘴,风趣,惯会逢低做小又兼之出手大方,有不少艳遇上来。
去年便有一个绣房姑娘找上门来,被他打发了。如今他招惹上了东西十二坊酒坊家的宝贝闺女,这姑娘可是十二坊有名的酒酿西施,泼辣风情,作风大胆。
这朱启柳说要求娶人家,人家姑娘便着人去他家里打听,这一打听可不就出事了,气不过找人来揍其一顿。还扬言,见他朱启柳一次揍他一次。
张田啧啧出声,“就朱启柳那三丁五短惫赖样竟然还能有几个红颜知己。现在姑娘们都不看脸吗?”他自诩也是一表人才,怎生没有姑娘亲睐。
他自说自话半天,并无人搭理。只得于逢初冷笑几声,张田知道于逢初虽然年纪小,但也热爱美人,昨日那袅娜美人是燕子楼的姑娘,于逢初也许是看上了。
苏景玄趴在书案补眠似乎没听见。学堂里人来人往,一会儿夫子过来上完课留下作业后,施施然离开。
于逢初找了几件画册,正在研究给老爷子的寿礼。那古剑是买不成了,之前的零花钱也赔了出去。
虽说苏景玄给他垫资,但回家也被教训一顿,母亲不再补贴他。苏景玄本来要从家中库房寻一两件宝贝做寿礼,被于逢初拒绝了。
苏景玄只得去求大嫂,两人现在手中只有五百两银子,这寿礼就犯难为了,只能讨巧,弄个礼轻情意重了。那日砸碎的东西不少,破铜烂铁锅瓷的都被苏家掌柜的带回去了,说是找匠人补贴还能弥补回来一些。
苏家生意五花八门,其下书肆、酒楼、布坊、染庄,当铺、绣楼、仿造、酿酒、粮铺、茶园、果园、水运、矿场、瓷器等均有涉猎。
苏万云祖上以盐商发家,到了他这里,生意不知道扩大几倍,又勾搭上官府,将妹妹送到宫里了。皇帝给他也得了个官职,可以算得上皇商,每年春秋两季都要采买一些瓷器、茶叶、丝绸、宣纸墨砚、特殊的稀奇的玩意上供内廷,供达官贵人赏玩。
今天午休时间两人准备再苏家铺子瞅瞅,至少不会被坑。
午休一个半时辰,张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张田这小子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一些,这回带着他们俩没去庐江城的热闹铺子大商铺,而是七扭八拐的去了几个小胡同。
苏景玄和于逢初没来过这,这里的摆摊都是一张毯子直接落在地上的,三三两两的蹲着,见人也不招呼,爱理不理的。
张田笑着带他们去了最里面一个胡同敲了敲门,一个小童探出头来,左看右看的带他们进去了。
一个时辰后,三人出来。于逢初手中抱着两个盒子,脸色很满意。苏景玄却是不大高兴,低声道:“这物件不干净,给老爷子贺寿不吉利。”
于逢初道:“哪能呢,我有一个主意。你且听我说。”他吩咐张田抱着,拖着苏景玄往外走,“这里头是脏物,但我一转手可就不是赃物了,就卖赏玩阁去。得了钱再买他家宝贝。”
苏景玄一听就明白了,这小子也想弄一回强卖强买,还记着他两个吃的亏呢。苏景玄一想乐了,“高。”
张田带他们来的是捞偏门销账的买卖。这物件不是从人家大门大户里头出来的,就是从底下下挖人坟盗人墓弄出来的。苏景玄一进去便知道了,想出来。可是于逢初却买了两件,便宜实惠。
苏景玄还想这于逢初怎么眼皮子这么浅了,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他两人本就是个纨绔,既然被人坑了,丢了面子当然要找回来,一想也没什么负担,这回要约着李槐庭一起去,要让赏玩阁的掌柜出一回儿血。
本想立刻就去,但张田说下午要去书院试验田劳作,他就靠这门课得分呢。于逢初也嗷呜一声想起自己也有上学年也报了这门课,还没见过夫子呢,于是也赶紧拖着苏景玄一起回了书院。
白麓书院教授课程多如牛毛,不光有四书五经君子六艺,还有农学、岐黄药学、木艺、水利、武术、舞蹈、清谈、狩猎、算学小道、八卦道学、佛学等均有。每逢初一十五这两天下午便是选修科目。
不过这些是选修课程,不是必修科目。但除了科举必学科目外,每人每年必学要选修三门课程,学年汇总及格才能升学,不然就一直留在初级班。苏景玄就是留级三年了。
这些科目的老师有的夫子担任,有的则就是当地有名的名人来讲学,比如水利这一门就是当朝退休的前工部右侍郎来担任的。武术这一门则是由当地驻扎的军营里出来的教头来的。
像农学、木艺狩猎这些就是当地或者村里的有名的猎户、木匠、手艺人来教授的。这些人学问不多,都是手艺人,年末大考评分的时候往往会手下留情,人家犯不着来给你找茬,差不多就能过。所以张田于逢初等人都爱报这些随大流的科目。
苏景玄是懒,一个也没报。也不对,今年报了两门药学和道学。学习养生之道,道学今年来的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个道士,只教他们坐着吐纳休息,一坐就是两个时辰,苏景玄每每睡着也无人管,十分得意盎然。
等他在道学课程睡好了,睡得满面酡红,身姿清爽,精神抖擞,便去书院后面的学田处去找于逢初他们。
学田乃是白麓书院自营,有专门的农户佃户帮忙,学子们的试验田就在其中。选修这门课的学子便是跟着农户们学种田。当然种粮食作物也行,种菜种花都可以。书院也有花农,这些都是现成的夫子,管得也不严厉。
苏景玄到的时候,那些学子哪里是在种田耕地,根本就是在胡闹玩耍。有几个还在田埂上放弃了风筝。
良田中已经禾苗嫩绿发芽,远处溪水沟渠流着清水,蜿蜒盘旋在田亩间。如有长蛇绕空,清脆可爱。
其下有学子们赤着脚在其中辛勤劳作,有懒散的躺在草地上修葺。田埂还有一群少年们跑来奔去,几个好读书的学子们吟唱诗歌文章,有调皮的跟着唱和酬答,风雅儒流。半空中穿梭着各色纸鸢迎风而起,间或响起欢畅的笑声。
远处山峰连绵,错落有致,高处云雾缭绕,美丽妖娆。凉风习习,绿柳摇摇,偶尔传来农户们的呵斥声和学子们的大笑声,还有远处隐隐的歌声,此情此景的确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苏景玄一看,嘿,老熟人。戚空山。戚空山也见了他,“正要寻你呢,你的风筝做好了。”
苏景玄也看到那漂亮的一条龙风筝了,霍霍生辉,猎猎气场,煞是壮丽,扎线已经扬起,只待一飞冲天。他伸出手要拿,戚空山手一缩,“一手交钱一首交货。”
苏景玄夺过,“少不了你的。”把荷包扔给他,奔跑着几步外,也放飞了纸鸢。戚空山等几个学子一并放飞线圈,迎着风,各色纸鸢跋扈挟风鸣,踏浪翻飞在碧空。
于逢初和张田也瞧见他了,苏景玄在田埂上肆意大笑,唇红齿白,朗朗如画。
两人寻过来,要抢他风筝,苏景玄哪里肯,后戚空山又做了两笔生意,三人畅快的在田埂草地上塞纸鸢。
东风袭来,越多人加入进来,要扎纸鸢,戚空山喜不自胜。他们院中人做的纸鸢全部卖玩,赚了一笔。学子们便都不干活放风筝去了。
教他们种田的农户见状这群贪玩学子也是无可奈何,只得摇摇头在一旁看着。
崔夫子带着几名学子前来学田,他有一批药材种植在这里,在一处高台上见此情状,不禁摸摸胡子笑道:“这群小子惯会淘气。”
崔夫子身边一个穿短褐的白胡子夫子发怒,要去斥责,让崔夫子拦下了,说少年贪玩,幼稚质朴,哪值得大发雷霆,娱乐于学,亲近自然,教学相长,且让他们玩又如何。
他让几名学子按照自己要求采摘药材后,便自己离开,让几位学子留下来跟着药农学着照顾药材,也可玩耍一会儿。崔夫子不光是位大儒,在杏林也有指摘造诣。
谢池和几位学子留下来。他们药田离田埂不近不远,听不清楚那边声音,却能看得见放风筝形貌及那风筝漫天的欢乐。
有几个驻足看了一会儿,独孤疏风羡慕不已,也想去放一遭。他们这群来自鄞州的学子,来了此处才发选书院生活也可丰富多彩,比在鄞州快活多了。
能从鄞州老远的地方来白麓书院的,不是个人能力突出就是家中条件也不差,来了书院后犹如鱼儿入了水颇为自得,很快就和周围同窗有了情谊,但要融入进去还需时日。
白麓书院学风自由,有教无类,不管你是如何进来的,只要进来了都□□授。
夫子不会因为你出身低家世不好捧高采低爱搭不理,也不会因为你出身优渥多有照顾。内里不知道如何,但是明面上他们鄞州来的这群学子没有遭受到不平对待。学子们交往多以学识论断,隐隐看不起那些粗鄙无趣之人。
此刻独孤疏风已经见到苏景玄和于逢初,又想到校场马球赛他差点受伤一事,事后他多番思量,觉得那些学子多半是故意的,便也去打听情况。
自然有人告诫他们情况,白麓书院四霸他们也有所耳闻。李槐庭,本地知县李奇山子幼子,学识渊博,为人深沉,喜怒不定。赵谦,喜好舞枪弄棒,本地富赵岳光商幼子,外家为前工部侍郎外孙,其叔父高中进士,供奉翰林院。
苏景玄,庐江首富苏万云幼子,皇商家底,为人霸道纨绔,不学无术。于逢初,母家为皖南大族,其祖父乃是庐江城最大的出版商和大地主。为人风流多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