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沈映晚的办公室里,方远舟坐在沈映晚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法律层面的应对,我分三个方向推进。”方远舟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法律意见书。
“第一,刑事。宋知意未经许可公开秦以寒的病历和日记,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和侵犯隐私权。病历属于‘公民个人信息’的范畴,未经本人或其近亲属同意擅自公开,情节严重的,可以追究刑事责任。我已经让助理整理证据材料,明天之前递交公安机关。”
沈映晚点了点头。
“第二,民事。沈映晚可以以‘名誉权侵权’为由起诉宋知意,要求她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这个案子的胜诉概率很高,因为宋知意公开的内容中,有很多与事实不符——比如‘沈映晚知情并利用秦以寒的病情控制其行为’这一条,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但民事案件的周期比较长,从立案到判决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宋知意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
沈映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刑事。”
“刑事的周期更短。公安机关立案后,如果证据确凿,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宋知意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被采取强制措施,取保候审的可能性很大——因为她没有逃跑的能力。但就算取保候审,她也不能再公开活动了,这相当于把她的嘴堵上了。”
沈映晚沉默了一秒。
“第三呢?”
方远舟从文件的最下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沈映晚面前。
纸上只有几行字,打印的,字体很小,但内容让沈映晚的目光沉了下去。
“沈氏集团的竞争对手,有人在暗中支持宋知意。”
方远舟的声音依然平静。
“不是直接给钱,是通过第三方公司购买了宋知意的‘爆料’的独家转载权,价格是三百万。这笔钱已经被宋知意收到了。我查到了那家第三方公司的背景——它的实际控制人,是周氏集团的一个离岸账户。”
沈映晚的目光冷了下去。
“周家?”
“不是周家。”方远舟摇了摇头。
“是周家的一个竞争对手,想借着这次机会同时打击周家和沈家。周砚白被抓之后,周氏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有人想趁火打劫,宋知意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沈映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她沉默了很久。
“方律师。”
“嗯。”
“这些事,温晚不知道,不要让她知道。”
方远舟看了她一眼。
“沈总,温小姐比你想象的聪明。”
“我知道。”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但聪明和承受力是两回事,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方远舟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我先去准备刑事案件的报案材料,明天之前给您回复。”
“好。”
方远舟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总。”
“嗯。”
“秦以寒的病,不是你的错。”
沈映晚没有回答。
方远舟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映晚一个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
窗外是临安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在城市上空。
远处的陆家嘴高楼在云层下若隐若现,像一群沉默的巨人在低头思考。
沈映晚低下头,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白色药瓶。
她拧开瓶盖,倒出两颗药片,放进嘴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
她想起方远舟说的那句话——“秦以寒的病,不是你的错。”
她曾经以为是的。
她曾经以为秦以寒的病是她造成的,秦以寒的死是她害的,秦以寒的痛苦是她带来的。
她用了三年才走出来,用了三年才明白,有些病不是爱能治好的。
不是因为她不够爱,是因为那种病需要的不是爱,是专业的治疗。而她不是医生。
沈映晚把药瓶放回抽屉,关上。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沈映晚的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沈雅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还好。”
“温晚呢?”
“她在设计部。”
沈雅琴沉默了一秒。
“映晚,宋知意的事,你不要一个人扛,沈家不是只有你。”
沈映晚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一下。
“妈,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说。”
“帮我约林市长。”
沈雅琴沉默了更久。
“林曦?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她谈谈。”
电话那头,沈雅琴的声音低了下来。
“映晚,林曦不是一般人。你和她谈,要有筹码。”
“我有。”
沈雅琴没有再问。
“好,我帮你约。”
电话挂了。
沈映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低低的云,沉默的巨人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
三十三岁,深黑色眼睛,五官冷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
耳垂上戴着温晚送的那个不值钱的小星星耳钉。
沈映晚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映晚。”她对自己说。
“你今天很好看。”
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来,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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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温晚没有来四十八楼。
她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设计部太忙了,我在这边吃。你记得吃饭。”
沈映晚回了一个“好”。
温晚又发了一条:“不许骗人。”
沈映晚又回了一个“好”。
温晚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好”字,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盯着沈映晚吃饭,但她相信许静,许静会盯着她的。
许静是沈映晚的秘书,现在也是温晚的眼线。
温晚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继续吃盒饭。
盒饭是周妍帮她点的,香菇滑鸡,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菜的味道不错,但她吃不出味道。
她的脑子里在转两件事——艺谷项目的儿童区方案,和沈映晚。
她把沈映晚的那部分压下去,专心吃饭。
吃完之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画图。
儿童区的位置她选在了展厅的东侧,那里原本是一个闲置的过道,宽度足够,长度也够,只需要把过道的一端封起来,做一个半开放的空间。
她用软件拉了一个简单的模型,把儿童区的功能分区做了出来——绘本区、手工区、互动投影区。
每一个区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妍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这个方案可行。”周妍说。
“下午我让建模组把这个模型深化一下,明天发给甲方。”
温晚点了点头,继续画。
周妍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温晚。”
“嗯。”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温晚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我不是说专业,当然你专业也比我强。”周妍说。
“我是说心态。网上那么多人骂你,你还能坐在这里画图,我做不到。”
温晚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妍。
“我哭过了,早上在家里哭的。哭完就好了。”
周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比我强。我哭完还要缓半天。”
温晚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但很真。
她低下头,继续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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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映晚的手机响了两下。
林唯发来了一条消息:“宋知意今天晚上会在临安市中心的广场散发传单,她亲自去。”
沈映晚的目光冷了下去。
她拿起手机,拨了温明的号码。
“温明,宋知意今晚会在市中心广场散发传单,她亲自去。”
温明沉默了两秒。
“你想怎么做?”
“报警。”
“理由?”
“扰乱公共秩序。她印了五千份传单,在公共场所散发,内容涉及不实信息,已经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畴。警方可以依法制止。”
温明又沉默了两秒。
“我认识临安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我给他打电话。”
“好。”
沈映晚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许静,进来一下。”
许静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