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沈氏集团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而是一件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事——沈映晚在四十八楼的走廊里,被前台小周撞见在笑。
不是嘴角弯零点五毫米的那种笑,是真真切切的、有声音的、虽然不大但很明显的那种笑。
原因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小周说沈总当时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挂了电话之后,看着窗外,忽然就笑了。
小周说她当时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她来沈氏三个月,从来没有见过沈总笑。
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沈总已经不笑了,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但小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消息在沈氏大厦里传得飞快。
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
版本一:沈总恋爱了。
版本二:沈总签了一个大单。
版本三:沈总刚才在窗外的天上看到了一只长得像温小姐的云。
没有人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
但所有人都觉得,版本三最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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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温晚没有去公司。
她睡到了自然醒——自然醒的意思是十一点。
她醒来的时候,沈映晚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单是凉的,说明她起来很久了。
温晚在床上滚了两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拿起手机。
沈映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厨房有粥,冰箱里有草莓,中午我回来。”
温晚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穿着沈映晚的T恤——就是那件领口很大的旧T恤——踩着沈映晚的拖鞋,头发乱得像鸟窝,走到厨房,盛了一碗粥,从冰箱里拿出草莓,坐在餐桌前开始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粥碗里,落在草莓上。
温晚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周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是关于艺谷项目的新进展。
小陈给她发了一张设计部聚餐的照片,照片里每个人都喝得脸红红的,对着镜头比耶。
林唯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吗?”
温晚回了一个“在”。
林唯没有再回。
温晚没有在意。
她放下手机,把粥喝完,把草莓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回到卧室,把被子叠了——叠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块被揉皱的豆腐。她打开衣柜,看了看那三件痛卫衣,想了想,没有拿出来穿。
她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白色的,简单的,没有任何图案。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一岁。
右眼尾有一颗泪痣。头发刚洗过,蓬松地散在肩上。
穿着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帆布鞋。
温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你今天很好看。”温晚对自己说。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因为这句话是沈映晚每天对她说的。
温晚捂住耳朵,在镜子前站了三秒,然后转身跑出了卧室。
她跑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婚礼相关的东西。
婚纱、场地、请柬、花艺、摄影、化妆——她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收藏,建了一个文件夹叫“明年三月”。
她看着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发了一会儿呆。
明年三月。
还有四个月。
温晚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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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温晚没有见到沈映晚。
不是沈映晚不见了,是温晚睡得太死,沈映晚出门的时候她没醒。
沈映晚留了一张纸条在床头柜上,用她的钢笔写的,字迹锋利而清晰:“有事出门,中午不回来吃,晚上回来。”
温晚看到纸条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盯着纸条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给沈映晚发了一条消息:“你去哪了?”
沈映晚没有立刻回复。
温晚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沈映晚?”
还是没有回复。
温晚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担心——沈映晚不是那种会突然消失的人。
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她不在场的感觉。
她想了想,给温明发了一条消息:“大哥,沈映晚今天出门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温明过了大概三十秒才回复:“不知道,怎么了?”
温晚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没事”。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临安市的秋天,天空灰蒙蒙的,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有几片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来。
远处的陆家嘴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城市。
温晚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沈映晚:“在外面,晚上回去说。”
温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
她没有问“在外面哪里”“跟谁在一起”“做什么”。
她知道沈映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她也知道沈映晚有些事情不想让她知道——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不想让她担心。
温晚放下手机,走回书房,打开那个叫“明年三月”的文件夹,继续看婚纱。
她看中了一件。
白色的,简单的不行,没有任何蕾丝、珍珠、亮片,就是一块白布,裁成了裙子的样子。
模特穿着它站在一片草地上,风吹起裙摆,她的头发也被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温晚看着那张照片,想象自己穿着这件婚纱,站在沈映晚面前。
沈映晚会说什么?
大概会说——“晚晚,你今天很好看。”
温晚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右眼尾的泪痣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中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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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临安市城东,一家私人会所。
沈映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不对外开放,只有会员才能进入,会员费一年六位数起步。
沈映晚不是这里的会员——她是这里的老板。
这家会所是她名下的产业之一,用别人的名字注册的,很少有人知道她和这里的关系。
她走出电梯,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真迹,从拍卖会上拍来的,总价够在临安市买一套不错的公寓。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没有锁。
沈映晚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一间小客厅。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茶几和几把椅子,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三个杯子。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矩形。
温明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腕上的表。表盘是银色的,很简洁,和他的气质很搭。
他看到沈映晚进来,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沈映晚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又开了。
林唯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下面是黑色的西裤和黑色的皮鞋。
酒红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口红是正红色,气场全开,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的商务场合过来的。
但沈映晚和温明同时注意到了她左眼眶周围的那片淤青。
不是很严重的那种——不是肿得睁不开眼的那种,是青紫色的、淡淡的、但遮瑕膏盖不住的那种。
它从林唯的眼角延伸到颧骨,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枯萎了的花。
林唯戴着墨镜。墨镜是黑色的,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但在室内戴墨镜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更何况她走进来之后没有摘下来。
她没有解释,沈映晚和温明也没有问。
林唯在沈映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架在头顶。
那片淤青在日光灯下更明显了,青紫色的,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温明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沈映晚的目光停留了更短的时间——短到如果不是特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看了。
然后她的目光也移开了。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林唯的处境,沈映晚和温明都知道。
林家的势力太大了——不是“大”,是“太”。
林家是临安市的天,林曦是市长,林清寒是林家的大女儿,她们控制着这座城市的命脉。
没有人能帮林唯,因为没有人能动林家。
不是“不想”,是“不能”。
沈映晚不能。温明不能。温家、沈家加在一起,也不能。
所以他们没有问,问了一个人“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然后呢?然后那个人告诉你答案,然后你说“我帮你去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