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件衣服,能有什么特别的呢。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伸出去的手还是在颤抖。
他缓缓扯住绸布的一角,缓缓拉下来。
这件衣服映入眼帘的时候,大脑嗡地一声,思绪瞬间空白。
那是一件鲜红嫁衣,做工精细复杂,极尽华丽,他的手缓缓摸上面料上金丝线绣着的纹样,忽然一顿。
最中间的位置,有一大片血迹。
目光触及到那里的瞬间,脑海骤然窜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又有某段尘封的过往要冲破禁锢。
他疼得受不了,俯下身抱着头,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这种记忆是带着痛苦的。
那一瞬间他才想到,容岸心底里既想让他来看到这件衣服,可又为什么要回避。
零星的画面闪过,朱红映堂、绮罗铺地、玉树长廊里猩红垂帘飘荡,有人牵起了他的手。
带着他走过,却还没能走到尽头,下一个画面,那个身穿喜服的人转过身来,手化出尖锐利爪,生生捅穿了他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涌了上来,脑袋又胀又疼,无数模糊的、血腥的画面转瞬即逝,越想头就越痛。
容岸看到他这副样子慌了神,急忙把他抱出去,“厌厌?!”
他潜意识里很想让沈长厌看到这身嫁衣,可他自己,看到这旧衣的刹那却感到无边的痛苦。
往事回忆翻涌上来,布料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无数日夜睹物思人,悲痛彻骨。
明明当年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沈长厌从那些短暂的画面中抽身,有些似乎是他沉睡前的事,他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这不可能。
到现在为止他能确定,他的记忆就是被动过手脚了。
只留下了幸福美好的,痛苦的却被永远埋藏在了过去,还有更多关于容岸的。
“我没事,我只是想起来,我……是不是在这里死过?”
沈长厌没有那么在意,却像是在生生撕开容岸早已腐烂生疮的伤疤,过于残忍了。
这句话猛地戳中了容岸敏感脆弱的神经,他眼里满是受伤、痛苦。
“对不起……”
他托着沈长厌的腋下将他抱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情绪来得快小珍珠也掉得快,这让沈长厌怀疑自己又说错话了,又伤到他了。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没事的没事的,我还在呢。”
容岸埋在沈长厌的颈窝,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是在怪我,连身体都不留给我,我见不到你。”
“别不要我……我好疼的……厌厌……我好疼啊……”
他可能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说话都颠三倒四,“疼了?哪里疼?是刚才磕到的地方吗?”
“全身都疼,我的手臂、肋骨、心脏、还有尾巴……哪里都疼。”
“我为什么不能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轻易原谅我。”
他抓着沈长厌急切的质问,“如果当初你见到的人不是我呢,你还会选择我吗?如果那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他呢?”
“他是不是就会代替我,抢走我拥有的一切,包括你。”
可能是醉了的原因,他忽然开始说一些沈长厌听不懂的话,“谁?什么意思。”
容岸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被噩梦魇住了。
沈长厌安抚地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岸岸?怎么了……”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毫无印象,一头雾水,他忘记的事有点太多了。
“我不怕疼的,我庆幸被折磨的人是我,这样我才能遇到你啊,那你呢?如果当初是他……”
沈长厌没听明白,却能感受到莫大的压抑和痛苦,眼眶发酸,好像是关于他曾经的事,可是为什么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难道真的是过了太久了吗?
他想到容岸每次对循环回避的态度,想到他压抑在心底的痛苦,忽然感觉心脏被揪紧了。
他耐心询问:“岸岸?你说的他是谁?”
容岸沉浸在情绪里,好像没办法注意到沈长厌的话。
沈长厌也没着急问,搂着他一下一下轻柔地安抚,“岸岸,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我陪着你。”
“你为什么原谅我……你为什么不怪我……是我错了。”
“我不舍得怪你啊。”
容岸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这句话在冥冥之中戳中了沈长厌,他身子骤然僵住,容岸的话都在耳边飘远了。
一直飘向遥远的森林深处,裂谷里那个陈旧的笔记本,里面的那句。
一定要杀掉容岸。
还有那个在裂谷里见到的,那个过去举止奇怪的自己。
难道循环里最终发生的惨剧真的都是和容岸有关吗。
难道真的只有杀了他这一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