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沈长厌摆了摆手,看到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雕花汉白玉长阶,蟠龙石柱分立两侧,不断向庞大恢弘的殿门延伸。
这建筑风格有些地方怎么和当初的天界这么像呢。
容岸到此地的时候早就有无数随侍立在身后,都是人身,没有人鱼,长相平庸,一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没有人敢贸然上前,都在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是……?”
“不用管他们,想吃点什么?先叫人做吧,还是说想先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
宫殿正门两侧立着一排排银质铠甲的守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向容岸和沈长厌行礼。
“殿下。”
进了殿门又是长长的石阶,路沿栽种绯红玉树,高耸入云,叶片晶莹剔透,随着水流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落在地上的叶片像是一颗颗宝石。
沈长厌不由自主地走到树跟前,伸手去接落下来的花瓣,“这些树是天界的品种吧,这里居然会有。”
“移栽过来的。”
沈长厌注意到这些书也都是用海里的灵力供养的。
沈长厌好奇地想随处逛逛,这里大得像是没有尽头,瞎逛很容易迷路,但有容岸陪着他,为了不让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容岸已经吩咐所有海族不准靠近了。
人鱼就是很喜欢美丽的事物,这里的建筑都很美,飞檐翘角,金碧辉煌,白玉廊柱悬垂红色鲛绡,在水中轻盈飘动,垂坠的宝石风铃叮当作响。
这条回廊里满目绯红,地板都是金枝纹路,装点得有点过于隆重,莫名像是成亲一样。
“这里是干什么用的,怎么好像成亲一样。”
容岸却笑着道:“沿着这条回廊可以到我的寝殿,就是成亲用的。”
沈长厌抿了抿唇。
“而且这条路不准别人走。”
沈长厌步子一停,转头看他,“不能走?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容岸巴不得把他骗上这条路,上来就是他的妻子,不能反悔。
“到寝殿只能走这里,跟我走吧。”
沈长厌脚还没落地就骤然悬空,被容岸打横抱了起来。
他一时间有些怔愣,视线落在容岸那张俊美的脸上,余光里都是绯红华贵的色彩,还有这个姿势,他觉得只缺一个盖头就真的和成亲一样了。
脑海里某个神经忽然一跳,他下意识觉得这副场景有点熟悉,冥冥之中好像和某段记忆重合了。
也是这条长廊,也是满目红艳。
人……好像也……
头忽然剧烈地疼了一下。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来过这里啊。
“怎么了?头疼吗?”
“没事。”
容岸有点心慌,生怕是有什么事,会不是在水里不舒服了?饿了困了累了?
于是赶忙带着他来了寝殿,他站到大门前的时候,周身有阵法波动,沈长厌还以为是错觉。
但进来后他还来不及关注金碧辉煌、奢靡富贵的一切,就惊奇地发现一件事。
这里是没有水的。
这座偌大的寝殿里被施了法咒,覆盖了一层屏障,没有水。
塞壬的寝殿里竟然没有水……
到这个地步他不可能还不明白。
这些都是给一个人类准备的,他默认了一个人类会和他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不会是人鱼也不会是任何海族,并且为了那个人类干脆设了阵法隔绝水流。
可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弄的?
容岸化出了腿,把他放到内间柔软的床上,床边缀着成串的珊瑚珠流苏,暖玉扣收束帷幔,床上细腻柔软的丝质品也都是大红色,金织暗纹,触手温润凉软。
“我以前也经常来这里住吗?前几次循环。”
“住过,但是时间不长,你更喜欢海崖下面那座宫殿。”
是容岸更喜欢让他住在那座禁殿,没有人会觊觎,更不用担心他会逃跑。
容岸捂了捂他的手,有点凉,沈长厌盘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托着下颌,忽然道:“你小时候是在这里长大的吗?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容岸忽然抿起唇,有点眼神闪躲,还有犹豫。
沈长厌发现了他这点情绪,觉得不对啊。
海底千年来诞生的唯一的王,生来就有掌控整个海洋灵力和生命的强大力量,父母也应该很宠爱才对啊,这样的地位小时候不会很幸福吗?
为什么很明显不愿意说呢。
“不想说就不说吧。”
“我小时候……也不待在宫殿里,继位以后才有资格上来。”
“原来是这样,我不太了解人鱼的规矩。”
“没关系的,你不用了解的。”
红绸微动,容岸忽然警觉地回头,眉头蹙起,瞳孔微微一敛,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他刚才有某一瞬间,好像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熟悉的感觉,但说不上来是哪不对。
沈长厌从床上起来,直接跳了下去,脚踩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手捏着床边的珍珠流苏玩。
“我不累呢,陪我再逛逛吧。”
这个寝殿也大到够他逛的了,这一逛就发现了更多东西。
各个角落都有很多他喜欢的熏香,喜欢的茶花,书房里成千上万册他喜欢的书,一切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花都是用灵力维持在最新鲜漂亮的状态,像是尘封许久,却又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主人的到来。
走进更衣室,衣服都是他喜欢的款式,但大小不相同,有他现在的大小,还有稍小一点点的。
“有好多衣服啊。”
还有很多配饰,几乎每件衣服对应的配饰都端端正正地放在架子上,珠宝流苏发簪、暖玉发冠、珍珠腰封、珊瑚珠腰链……甚至很多都是残余了法力的,这点法力就能发挥出不同的功能,比如某条腰封能保暖,某条腰带能防水。
沈长厌看到一个亮晶晶很好看的东西,随手拎了起来,但是成串的珠宝越拎越长,他看不出来这是干什么的。
容岸看着这个东西有点心虚了,“身体链。”
沈长厌恍然大悟,“但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容岸喉结滚了滚,撇开了视线,耳根慢慢变红了,“不隆重,好看的。”
其实是不穿衣服戴的,看见这个东西脑海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沈长厌戴上的画面,想想就受不了,只能刻意回避不去看。
沈长厌把东西放回原处,发现更衣室的最尽头有一扇门,他好奇地推开门进去,这里倒是空空荡荡,只有最中间的木架上挂着一件衣服,被红绸布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他刚伸手去碰,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却被旁边的容岸捉住了。
“没什么好看的。”
沈长厌收回手,有点莫名的失落。
容岸这个反应说明这个被放在最里面珍重保护的衣服不是他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人,“抱歉。”
容岸猛一抬眼,万万没想到他会道歉,瞬间慌了神,“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的,我不应该乱动东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动什么都可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他抓着沈长厌的手,十指交扣,脸颊在他手臂上蹭,“我也是你的。”
“没事,你不想让我看就不看了吧。”沈长厌满脸失落的转身离开,没有再碰那件衣服。
这就把容岸急坏了,仓促快步跟上。
“厌厌!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