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有头,债有主。
要动手,也该对准温家那些高高在上、视她如草芥的人。
而不是这些同样在泥泞里挣扎,或许只是为了一口饭、一件衣而奔波的凡人。
她错得离谱。
温棠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那双温婉的眸子静静看着温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半晌,她才轻轻颔首,转向沈见屿等人时,脸上又重新挂上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歉意的柔和笑容。
“让诸位道友见笑了,也麻烦诸位了。”她眼神很深,像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漩涡,紧紧盯着沈见屿,“尤其是沈道友。今夜之事,还望沈道友……莫要告知他人。”
她语气客气,可话里的意思却清楚明白。
她在点他,也在警告他。
修真界世家宗门年轻一辈的弟子,温棠心里都有一本账。
谁口风不严,谁可利用,谁需防备,她看得门清。这里她最不信的,便是沈见屿这个舌头长的人。尤其在某些“有趣”的事情上,他传播消息的本事,有时候比专门打探情报的探子还快。
沈见屿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十分淡定:“温大小姐多虑了,沈某并非多话之人。”
温棠轻笑一声,转身前丢下一句:“是吗?但愿如此。”
说完,温棠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上温若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入祠堂外未散的雨夜湿气中,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叶玲抬手拍了拍胸口,小声询问沈见屿:“师兄,你跟她很熟啊?她那眼神……吓死人了。”
沈见屿轻嗯一声:“不是个好人,下次再遇到她,记得跑快点,别跟她扯上关系。”
叶玲傻了:“啊?”
不说温棠性子温柔、为人和善?可今夜发生的一切,来得轻描淡写,却又震得她心神恍惚,彻底颠覆了她对温棠的所有认知。
看着叶玲那副三观重塑中的呆愣模样,沈见屿走向祠堂角落温若所指的方向,那里有一个隐蔽的、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别发呆了,先把下面的人安置好。”
“哦、哦!来了!”叶玲回过神,赶紧招呼其他还愣着的同门一起过去帮忙。
沈见屿一边协助同门将人逐一扶出地下室,一边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心底的小人用力咬着手帕,大声呐喊:吾命休矣!
此事告一段落,云夙辞回到宗门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她没做别的,就找了凡界一处山清水秀的溪畔,安安稳稳钓了半个月的鱼。
这下子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躲宗门里的树上钓鱼,老是钓到老头,吓人的很。
云夙辞扛着她那根鱼竿出现在卧房内,就听见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哎呦——!师尊轻点!腿要断了!真断了!”
是徐裁雾的声音。
中气十足,嚎得十里外都能听见。
紧接着是楼芷吟的怒吼,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火气:“断什么断!我都没用力!你给我起来!继续!”
“我不——!起不来!真起不来!”
“徐、裁、雾!”
“师尊我错了!我起!我这就起!您别拎耳朵!疼疼疼——”
云夙辞:“嘶……”
看来这半个月,她在外面逍遥快活,师兄师姐们过得挺充实。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楼芷吟肯定日日盯着他们修炼。
卧房内,分身正端端正正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见到云夙辞扛着鱼竿出现,眼眸倏地亮起微光,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柔和的白芒,悄无声息地融回云夙辞体内。
云夙辞顺势往椅子上一坐,抬手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茶水。
入口又涩又凉,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灌了下去。
演武场那边的嚎叫还在继续,隐隐约约。
“叩、叩。”
敲门声就在这时轻轻响起,不急不缓,敲了两下便停了。
“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成洛的脑袋先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她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云夙辞身上,嘴角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师妹~师尊找你哟~”
云夙辞:“……好。”
感觉好累,像一头驴拉了一整天磨,天黑卸了套,才发现磨盘是空的,主人还说明天要拉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