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接连撞见旧时故人,前尘旧事翻涌上来,云夙辞的思绪总是不安稳。
后半夜更是不得清净。那只被她带回的白猫满满缠人得紧,在榻边蹭来蹭去,一会儿扒她衣袖,一会儿跳上枕边轻挠,闹得她翻来覆去,连片刻安歇都做不到。
第二日天刚亮,早课时辰一到,她便被林柯连拖带拽地从榻上薅起来,迷迷糊糊跟着去了论道堂。
这才有了早课上昏昏欲睡,当场被长老抓个正着的一幕。
徐裁雾见她又睡着了,悻悻地坐直了身子,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卷了又松,松了又卷,目光却还黏在云夙辞脸上。
回来的这几日实在无聊得紧,楼芷吟盯得严,她不敢太过放肆,浑身的劲儿没处。
实在是徐裁雾的目光太炙热,烫得人没法忽视。
云夙辞忍了片刻,终是懒懒掀开眼皮,眼珠缓缓转向徐裁雾,无声询问:有事?
徐裁雾指尖的发丝滑落在肩头,趴在桌面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脸颊挤得微微发圆。
悄悄同云夙辞说话:“阿辞,你今日不高兴吗?”
今日的小师妹好冷淡,往日里再困也不会这样。
云夙辞从鼻腔里极轻地逸出一个音节:“没。”
她看起来,还不算多不高兴吧。
大抵是她板着脸时,本就显得格外臭。
“可你看着就是不太一样。”徐裁雾不依不饶,伸手轻轻勾了勾她衣裳,触感微凉。
云夙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问:“你若是替我照看满满一日,我就高兴。”
徐裁雾听到满满的名字,乐了。
那白猫自打进了宗门,除了云夙辞,谁碰跟谁急。
有一回景明想摸它脑袋,手刚伸过去,满满弓起背“嗷”一嗓子,爪子快出残影,吓得景明连退三步,再不敢靠近。
徐裁雾自己也试过拿小鱼干逗它,满满倒是把鱼干叼走了,转身就用屁股对着她,摆明不乐意搭理。
想到这里,徐裁雾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不了,你家满满见到咱们就亮爪子,凶得很。”
她撞上云夙辞幽幽望过来的眼神。
徐裁雾心里“咯噔”一下,眨了眨眼,福至心灵,“不会昨晚它闹你了吧?”
云夙辞没点头也没摇头:“你猜。”
徐裁雾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
她想象了一下云夙辞被一只猫折腾得彻夜难眠、第二天顶着张棺材脸来上课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滑稽,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徐裁雾!”长老的怒吼又传来。
徐裁雾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猛地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放回桌面,抬头挺胸,目视前方,脸上迅速摆出最诚恳的悔过表情。
“长老对不起!弟子知错了!”
就在这时,沉闷的“铛——铛——”声从外面传来,下课钟声缓缓荡开。
长老狠狠瞪了云夙辞和徐裁雾一眼,抓起桌上的书册,甩袖便走。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林柯,带你师弟师妹,立刻去找宗主!”
直到长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堂内才彻底活络起来,弟子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交谈声、笑闹声、脚步声混作一团。
有相熟的弟子路过云夙辞身边,笑着和她道别,语气轻快:“云师姐,我们先回去啦,明日见。”
“阿辞,别睡在这儿啦,不然又要在这儿过夜。”
“云师姐,今夜要一块下山吗?”
云夙辞还维持着趴伏的姿势,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是在同自己说话。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幅度很小地挥了挥,呆呆道:“明日见。”
“不会……”
“今夜有事,下次再约。”
那位约云夙辞下山的弟子长长啊了一声,挥手,“那可惜了,下次等我啊。”
云夙辞:“嗯。”
徐裁雾忽地双手“啪”地一下捂住脸颊,才反应长老说了什么,嘴巴张成圆形:“我的天?长老怎么还玩告状这一手?多大的人了!”
“这下好了,又要被师尊念叨了,说不定还要罚我们抄门规,我上次抄的门规还没抄完呢。”
云夙辞一时无语,慢吞吞地直起身,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
心想,这是选择听自己想听的,别的就当没听到。
见徐裁雾还嚎叫,她说:“长老是让我们都过去。”
徐裁雾生无可恋:“谁知道是不是还要单独骂我……”
林柯嘴角抽了抽:“说什么都晚了。”
“用你说?”徐裁雾白眼一翻,转头勾着云夙辞的肩膀,喊上另一边的景明,“别干坐着,快走。”
景明牢牢扒住桌案:“不想去!”
徐裁雾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云夙辞、林珂:“……”这对话好像哪里不对劲?
末了徐裁雾独自扛起景明,云夙辞与林珂跟在后头,双双捂脸,压根不好意思抬头。
景明身形倒置,头脚颠倒,气急败坏地喊:“徐裁雾!你是真的狗!”
云夙辞:“……”
真的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