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哪跟哪。
林柯在宗门里,很少跟他们几个扎堆。
在青岚宗这三年,她干的那些‘好事’,起码有一半,都有她那几位看似乖巧专注修行的师兄师姐们的手笔。
云夙辞微微歪头,她没记错,这乞丐装扮是两人离宗前便约好的打算。
这两人臭味相投,本是要一同体验凡界五行八作,如今跑回来扮成乞丐,倒教她有些意外。
当时云夙辞暗自感慨,这个宗门不正经,果然是来对了地方。
景明看着林柯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也知道他是想岔了,连忙摆手,结果动作太大,身上那件破烂衣衫嘶啦一声。
他尴尬地缩回手,摸了摸鼻子,迟疑道:“你别急,二师姐她没事。”
林柯追问:“那她人呢?!”
景明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压低,含糊道:“她……她去那边……”
“她……去抢灵石了。”
林柯更是呼吸不过来,手指颤抖指着他:“你们两个还抢旁人灵石?!”
青岚宗虽穷,资源匮乏,楼芷吟一直教导他们,要行事端正,不可做偷鸡摸狗、强取豪夺之事。
景明和徐裁雾,一个性子温和,一个性子乖巧,怎么会做出抢人灵石这种事?
“欸嘿嘿——!”
一阵极其嚣张、甚至透着一股子猥琐劲的笑声从镇门方向传了过来。
“这小鬼还想从姑奶奶我手里拔毛,简直是异想天开!”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跟姑奶奶抢灵石?”
脚步一顿,四人面面相觑。
徐裁雾方才还双手叉腰的动作一滞,转而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大……大师兄……小师妹……”徐裁雾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好巧啊……”
林柯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云夙辞抓都抓不住。
“师兄!”
*
林柯的小院。
屋里头,林柯直挺挺躺在木板床上,双眼紧闭,面色安详,像是已经去了。
屋外头,云夙辞三人老实巴交站成一行直线。
红衣女子抱着胳膊,眉目本是极明艳的,此刻却沉得像泼了浓墨。
云夙辞站在最边上,倒是站得笔直。手里还抱着那只灰扑扑的白猫,白猫这会儿倒是乖,蜷在她臂弯里,碧眼眯成一条缝。
徐裁雾和景明两人比较惨。
那身乞丐行头还没来得及换,破布条似的挂在身上。
两人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原地消失。
“行啊。”楼芷吟低声训斥,“两个出门游历,跑去当乞丐去了。另一个在秘境乱跑,这才不到两日就滚回来。”
鬼知道她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受了多大的惊吓。
楼芷吟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颤巍巍地点过面前三个不省心的弟子,最后定格在云夙辞脸上。
“你们几个是翻了天了?!”
她声音拔高,尾音都气得变了调。
“阿辞!”楼芷吟厉声。
云夙辞闻言,慢吞吞抬起眼皮,看得楼芷吟心头一紧。
云夙辞慢条斯理地单手抱住怀里白猫,空出的那只手伸进袖袋,摸索两下,抽出一根搓得结结实实的粗麻绳。
这招屡试不爽。
楼芷吟:“……”
她后面一长串斥责的话全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小徒弟是懂得怎么拿捏她的。
云夙辞旁若无人地抖开绳索,一端在手里掂了掂,抬步就要往屋里走,找最结实的房梁。
“你站住!”楼芷吟先前的气势荡然无存。
云夙辞脚步停住,侧过头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您继续骂,我这就去挂。
徐裁雾和景明低着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楼芷吟泄了气,咬着后槽牙,“把绳子收起来……为师不说了。”
云夙辞这才慢悠悠将绳索卷好,重新塞回袖中。
楼芷吟心累无比,摆摆手,“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是,师尊。”
徐裁雾和景明如蒙大赦,朝着云夙辞竖起拇指,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云夙辞自觉没她什么事,抱着猫,也准备开溜。
“阿辞。”楼芷吟叫住她,“你留下。”
云夙辞转过身,等她下文。
楼芷吟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上,眉头蹙起:“这猫……你从哪儿弄来的?”
云夙辞:“捡的。”
说着将白猫举起来给楼芷吟仔细看。
楼芷吟终究没多说什么,只道,“既带回来了,便好生养着,莫要惹出事端。”
云夙辞:“嗯。”
楼芷吟叹了口气,“秘境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云夙辞答得干脆。
她能有什么事,有事的那个都被他们吓到躺在里头了。
下次进秘境,说什么也不要再和林珂一道了。实在是太吵,耳根子就没清静过片刻。
楼芷吟心想,这孩子心思藏得深,三年了,她也摸不透。
“小柯都同我说了。”楼芷吟道,“遇上凌霄剑宗的人了?”
云夙辞低低“嗯”了一声,怕显得太过疏离,又放缓语调:“还好,他们没对我和师兄怎么样。”
“那萧离叙……”楼芷吟念着这个名字,眉头蹙得更紧,“此人天赋绝伦,却也桀骜不驯,是修真界出了名难缠的人物。你离他远些,莫要招惹。”
如今的大宗门弟子,个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莫说正面冲突,便是无意间一个眼神,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尸骨无存。
云夙辞没接话。
凭她直觉,这一劫避无可避,不遇见已是不可能了。
连绥卿都入了轮回,那其他人如今又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