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心头一凛,寒意顺着脊椎缓慢爬升。他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除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萧离叙站在原地没动,眸底那片惯常的倨傲被凝重取代。
雾气比他预想的更麻烦,不仅阻隔视线与神识,连五感都在被缓慢剥离。
冰冷,湿滑,粘腻,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顺着衣料的缝隙往里钻。
就在这时,雾的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缓。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从容得近乎优雅。
一道纤细窈窕的人影,在雾气逐渐显形。
起初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曲线曼妙,长发逶迤。随着她一步步走近,细节一点点清晰。
是个女子。
身姿绰约,裹在一袭烟霞色的广袖长裙里,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漾开云霞般朦胧的光泽。乌发如云,未束未绾,流水般披散在身后,几乎垂到脚踝。
而她的身后,阴影之中,有什么在缓缓摆动。
一道,两道,三道……柔软而灵活,在浓雾里划出优雅而诡异的弧线。
是……尾巴?
化形的妖?可寻常妖物,何来九尾?
传闻、古籍、那些只存在于长辈威慑故事里的只言片语,在这一刻疯狂涌上心头。
“没想到这么幸运,碰上了上三宗的弟子。”
“既然自己送上门,我就不能留你们了。”
女子的面容,终于穿透最后一片雾气,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肤光胜雪,唇色嫣然。
云夙辞站在树后,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她心底的猜测,一点点变得明朗。
是云姒。
神兽,九尾天狐云姒。
万年前,云姒还只是一条幼狐,被魔族在追杀,是她出手将其救下,助她化形。
只是后来她云姒离开了云渺宗,她便与云姒断了联系,没想到,竟会在这小小的秘境里,再次见到她,浑身都是死气。
云姒终于在距离萧离叙五步之遥处,停下了脚步。
“你的身上,”云姒开口,“有让我熟悉的气息。”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更仔细地嗅闻,萧离叙猛地后退半步,剑尖抬起,横亘在自己与云姒之间。
萧离叙声音冷冽:“胡言乱语。”
“是吗。”云姒轻声呢喃。
好熟悉的味道,她不记得在哪里闻过了,记忆像被蒙了层灰的旧书,她一页页用力翻找。
僵持了许久,云姒找到了这么一个人。
“绥卿?你是绥卿?”
“你不是已经死了?”
话音落,四周空气骤然一凝,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云姒脸上的从容与探究,顷刻间碎裂,瞳孔骤缩,眼底漫上真实的惊骇。
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飞升了吗?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转,云姒却连半分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云姒几乎是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朦胧的烟霞色流光,朝浓雾深处急遁而去,原地留下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香。
白雾旋即轰然溃散,消弭于无形。
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林间,照亮了狼藉的空地与几张惊魂未定的脸。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火堆残留的青烟袅袅升起,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场变故从未发生。
沈渡舟刚站稳便冲到萧离叙身边,声音前所未有的紧绷:“师兄?!你没事吧?”
萧离叙没应声,目光追随云姒逃离的方向。
那狐妖分明与长辈口中代代相传的九尾天狐极为相似。
可九尾天狐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早已绝迹三界多年,又怎会忽然出现在这儿?
他刚刚看到了熟悉的玄色斗篷朝那飞去,宽大的帽檐遮去了大半面容。
难不成是今日见的那个炼气七层的女修?
怎么可能……
前方疾驰的云姒心头骇然,不敢回头,却只觉身后劲风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脚踹在她身上,整个人当即踉跄着扑倒在地。
“砰——!”
云姒在地上滚了几圈,堪堪停下,胸腹间一阵翻涌,张口便呕出一口鲜血。
一双靴子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云姒脖颈僵硬地迟慢抬起,视线几经模糊才勉强聚焦,撞进了一双毫无温度的冷漠眼眸里。
眼睛死死锁定朝她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