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不知婉夫人,竟恨我至此,几番要将我置之死地。殿下,月澜当真如此可恨么?”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想要寻出一道答案。
从一开始的崔煜廷,再到后来的拂娘、崔婉扬,他们分明只是素昧平生的过客,却生出了那般恶毒的心思。
对视半晌,刘巽别开目光,只冷声道:
“是。”
忽而他戏谑道:
“高月澜,你不是早就该死了么?”
月澜心头发涩,盯向足尖,
“那殿下为何还要救我?”
刘巽冷冷勾起唇,
“别忘了,去西都之前,你的命,都攥在本王手里。”
倏地,他俯身凑近她的耳侧,幽幽道:
“去了西都,本王也能定你生死。”
说罢,他利落翻身上马。
游渊刚同月澜打了个响鼻,却生生得了他一鞭子。
“启程。”
见马儿可怜,月澜抬手摸了摸游渊顺滑的鬃毛,扶着余长缓步离去。
“数你最会装可怜。”刘巽狠狠瞪了一眼摇头晃脑的游渊。
临上车之际,月澜远远看去,队尾似乎还跟着一辆简朴的小马车。周身呈赤褐色,在风中摇摇欲坠。
“那是?”
余长顺着她的目光,
“那是婉夫人。”
他摇摇头,
“快上车吧公主,她这次回门呦,八成是回不来咯。”
月澜摸向腰侧晃荡的香囊,脑中闪过崔婉扬柔媚的面庞,渐渐地,笑颜转为疯癫。甩开脑中残影,她目光复杂,
“那最好了。”
待身子大好,她便又拾起手中活计,同余长一同服侍刘巽。
众人一路疾行,两日后,池巍打马上前,
“大王,前头便是囚蛇关。可要小的准备下去?”
“嗯。”
过了囚蛇关,便是登封城,去往崔家属地的必经之地。
临近关口,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白袍崔军。
池巍将队尾的小马车赶上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车内顿时传来女子的挣扎,一声闷哼过后,便再没了动静。
登封城从前归属燕地,如今却是崔家势力的第一道门,其守将名唤郭哲,崔景疏的亲信之一。
人人皆知,崔景疏对小燕王礼遇有加。听说他要携夫人回门,本着攀好关系的目的,郭哲早早就等在囚蛇关。
他卸下甲胄,官袍齐整,眺看到刘巽的身影,远远便行叩拜大礼,
“末将郭哲拜见燕王殿下,殿下一路辛苦。”
刘巽端坐马背,淡淡笑道:
“郭将军请起,劳烦将军等候,辛苦。”
郭哲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
想起之前被交代过的话,他又继续道:
“殿下,不知夫人……她可还好?”
刘巽抬手示意,车窗帘被从里撩开,崔婉扬露出半颗头,脸上依旧覆着面纱,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定定看着郭哲,点了点头。
郭哲不敢耽误,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谄笑道:
“看来夫人十分适应燕地,上将军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殿下,臣下已备好酒宴,还请殿下与夫人随臣下一同入城。”
月澜透过缝隙,仔细观察四周的风吹草动。马车再次启动,她收回目光,拿过杯子,
“余长,你也多喝水,此地的风又干又烈,比河间的还要恼人。”
夜宴。
燕地的随行武将与郭哲的一众部下对坐两旁,刘巽高坐于主位,月澜与余长立于他的身后。崔婉扬静静坐在下方,与郭哲相对。
月澜蹙起眉,忍着不适将她上下打量。
崔婉扬半点没有先前的癫狂之状,只低低垂着眼眸,安静到仿佛一具木偶。
郭哲举起酒杯,起身道:
“臣下先敬殿下一杯,愿两地的情谊长存。”
刘巽单手举杯,随意回敬,烈酒下喉,他笑问道:
“郭将军是几时上任到的登封?”
郭哲略一思索,叹道:
“臣下来登封已久,这一待,就是五年呐。”
“五年,郭将军倒是如鱼得水,不知我燕地百姓,是否适应?”
郭哲的脸色微变,面上有些不自在。
崔家占的燕地六城,小燕王即位后一直未曾表示要讨回去。
为何此时,好端端地提起此事?
可他要讨,也得跟上将军说,同他说有何用?
他定了定心,大方回道:
“回殿下,臣下时常视察民情,百姓们安居乐业,并无异样。”
刘巽笑而不语,只举起空杯。
月澜见状,连忙上前倒酒。
忽地,外面似乎传来隐约的鹰啸声。
好熟悉的声音。
没有多想,刚要后退,却被刘巽一把抓住手腕。
“殿下?”
众目睽睽之下,月澜的脸上尽是慌乱。
刘巽却不理她,依旧笑看着郭哲,
“郭将军此言当真?为何本王听到的,却是燕地百姓屡遭欺压,不少人被赶到了其余贫瘠小城?”
郭哲眼中闪过虚心,随后又有些愠怒,
“殿下,登封已在上将军囊中,殿下还是慎言,莫要将手伸得……过长。”
郭哲的一众部下也是面色不佳,一个个颇为不客气。
“是么?本王此处有一白玉匕首,尚未开过荤。”
小小的白玉匕首在刘巽指间轻转,他勾起唇,
“不知将军可愿替本王试一试,此刃,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