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为他系好玉钩,抿了抿唇,
“多谢殿下让月澜能再见到阿母。”
刘巽只是鼻中轻嗤,而后随意坐了下来,
“束发。”
“欸?”
向来都是由余长为他束发,突如其来吩咐,月澜一时不敢上前。
梳自己的发髻都要费上好些力气,万一扯到他的头发,或是梳得不好,岂不是自找死路。
“愣着做什么?”刘巽已然蹙起了眉。
月澜不好再犹豫,捻起案上的紫檀梳,
“得罪了,殿下。”
站在他身后,掌心慌出细密的汗。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梳子轻轻落在他发间。
学着记忆中余长的手法,从鬓角开始,极轻地往后梳。
太轻了,纹丝不动。
手下加了点力气,却不想梳齿突然卡在一处打结的地方。
稍一用力,发结没打开,反教梳齿陷得更深。
回扯不能,也不敢往下硬扯。
急得冒冷汗,她弯下腰,将眼睛仔细对上那细小的发结,头脸离他几乎只有三寸。
勾起小指,用指尖一根根挑开发丝。
被惑人的沁香围住,刘巽半眯起黑眸,眼睫微颤,有那么一瞬的迷蒙。
可不过一息之间,他瞳孔骤缩,偏过头,语气冷硬,
“离远些。”
“对…不起。”
月澜擦了擦汗,待理清好发结,忙直起身子。
悄悄瞄向铜镜,却只能看见他惯常冷峻的轮廓,眼眸半垂,瞧不出情绪。
一缕,两缕……
渐渐找到些节奏,将发丝尽数拢到掌心。
她动作极慢,生怕将他扯疼。
手上忙碌,外面天已大亮,能听到仆役们往来洒扫的动静。
终于,要束起了。
她左手捏紧所有头发,右手想要去取那根玄色发带。
可胳膊硬是够不到,又要顾着左手不散,一时竟有些狼狈。
额角急出了细汗,碎发粘在一边。
铜镜里的少年抬起黑眸,
“高月澜,本王从未见过,似你这般蠢笨之人。”
月澜愈发焦灼,只得不住地道歉,
“殿下,对不起……”
正僵持着,外间忽又传来一道端庄而又威严的女声,
“公衡,可是要姑母亲自来找你?”
刘婀依旧身着绛紫曳地长裙,环佩叮当。
才迈进屋,转头就看到亲密无间的二人。她好看的眉眼又蹙成一团,冷哼道:
“呦,倒是姑母来得不巧。偌大的官舍,竟是要个小婢事事亲为。”
月澜紧张得头脑发昏,想要给刘婀行礼,却又放不开手中的墨发,只得堪堪转过半个身子,小声道:
“见过公主殿下。”
刘婀冷着脸,径直走向二人。她眉梢高挑,上下打量着月澜,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动作。”
月澜不敢看她的神情,再次伸手去够案上的发带。不得已,耳语道:
“殿下…发带。”
刘婀实实在在翻了个白眼,她一把拿过发带,塞进月澜手里,
“当真是笨手笨脚的丫头。”
刘巽双臂环抱,带上了两分笑意,
“姑母怎么还亲自过来,侄儿正要去送姑母。”
刘娥冷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顺便又睨了眼专心的月澜,
“哼,瞧你被这笨丫头绊得死死的,等你小子送我?还不知道要等到几时。”
见月澜忙活半天还没绑完,刘婀长长地叹口气,将细白小手拍开,
“学着点儿!”
她捻过发带,将墨发一丝不苟地束齐整。
月澜十分难堪,不知所措地捏着袖口。
“冠。”
看着双手捧上长冠的小姑娘,刘婀撇撇嘴,嫌弃地问道:
“笨丫头,你几岁了?可有婚配?没有的话,过些日子本宫亲自为你指婚。都蓟多的是青年才俊,必不会委屈了你。”
月澜鬼使神差地看向铜镜,却见镜中少年又垂下了眸。
生怕被指婚,她赶紧回道:
“回公主的话,小女年十四,已……有婚配。”
刘婀仔细调整长冠,语气不咸不淡,
“嗯,也快及笄了,早些嫁人才是正事,莫要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你说是吧,公衡?人家早有婚配,你也该想想你自己。”
刘巽仍是漫不经心,他站起身,语气是从未见过的慵懒,
“姑母还是担心担心子进吧。”
“那死孩子成天就知道吃!榆木疙瘩早着呢。”她叹口气,
“走吧,不耽搁了,也免得惹你心烦。”
二人并排走在前面,刘婀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临了,目光转得极为柔和,
“公衡,姑母知道你雄才大略,可政务再要紧,也该当心自己的身子,还有……”
瞥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月澜,
“还有那笨丫头,她身份低微,你莫要害了她。你替她出气,姑母可以不追究。可你当知道,若是她进了燕宫,多的是你护不住她的时候。”
刘巽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姑母,她明年就要去西都,和我燕地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