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明日就要去往燕地,自然得精神些。做了些点心,兄长不妨用一些。以后,怕是再没机会做予兄长了。”
崔婉扬递上篮子,崔煜承却不接,语气颇为嘲讽,
“妹妹?”
他忽然暴起,一把掐住崔婉扬的脖颈,紧盯住她的眉眼,
“你也配?算哪门子的妹妹……”
混乱的气息打在脸上,崔婉扬却不做挣扎,连眼神也未有一丝变化。
她将右手覆上崔煜廷狰狞的面庞,一字一句道:
“婉儿,自然是兄长的妹妹。”
“一条野种罢了,竟能如此恬不知耻,你就不怕我告诉父亲?”
“呵呵,就算不是,如今也得是了,若被燕王殿下知晓……”
崔婉扬美目轻转,
“想必兄长…也不想惹诸多的麻烦吧?”
崔煜承大笑,就算听了无数次,门外的织儿也不由得一阵恶寒。
“燕王?不过一愣头小子,你当我崔家怕他?”
“兄长还是好生待在祠堂悔过吧。早日让父亲大人消气才是正事。夜深了,婉儿告辞,兄长保重…”
崔煜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还怕什么夜深,装得倒像是第一次来……”
崔婉扬只施施然一笑,拨开崔煜承双手,将篮子搁置到桌案之上,自顾自退出。
不过,崔煜承也并没有阻拦。
直到祠堂的门再次闭上,崔婉扬才长舒一口气,
“真的结束了,阿娘。”
崔煜承手中捏着金丝饼,金黄饼渣掉了一地。
崔婉扬没有着急回去。
她打发掉织儿,坐在漆黑的亭中,独自赏月。
月牙儿渐渐模糊。
“哪里的小孩儿,为何在这里哭哭啼啼?不知道祠堂重地不得喧哗?”
扎着小辫儿的女孩哭得更加厉害,
“呜……呜呜,我是爹的孩儿,呜呜……”
十岁的崔煜廷走上前,皱眉问道:
“你爹是谁?”
“呜呜呜……,爹是老爷……”
崔煜廷翻了个白眼,
“连句话也说不明白。喂,快闭嘴别哭了,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抽抽噎噎,颤声道:
“崔…婉扬。”
“你也姓崔?”
他狐疑地看向身后的侍从。
侍从回想了半天,道:
“公子,应当是绫罗院侍妾的孩子。”
绫罗院?倒是怎么听过。
崔煜承看她可怜,皱眉道:
“喏,这是金丝饼,快堵上嘴别哭了。”
一晃,八年过去。
“兄长……”
隔了老远,崔婉扬就轻摇手帕,打着招呼。
她穿过开满芍药的花园,快步跑到崔煜承面前。
此时的崔煜承已是声名远扬的兖州四君子之一。
说亲的媒人险些踏破将军府门,崔煜承却始终以未及冠而谢绝。
崔煜承笑容和煦,目光极尽柔和,
“慢些吧,小心摔着。”
“婉儿许久不见兄长,兄长此次游历可还顺利?”
“顺利,一切都好。走,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崔婉扬嘴上发问,脚下却亦步亦趋,紧紧跟着身旁的俊朗公子。
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照顾有加,崔婉扬待他自然十分亲近。
崔煜承笑而不语,只拉着她离开芍药园。
后来。
再遇到崔煜承,崔婉扬却总是低头,匆匆错身而过。
她每日将自己锁在绫罗院的闺房。
“父亲大人,既然兴办族学,不妨把所有兄弟姊妹安置在一处。如此,既能督促众人勤奋苦读,也便于儿子与弟妹们探讨经义。 ”
“承儿眼光长远。你们可都听到了?好好跟着你们兄长学……”
如此一来,她连绫罗院也待不得。
在族学的每一夜,都是那般的漫长。
崔煜承为崔婉扬披上最后一层外袍,凑在她的耳边低语:
“婉儿,你的秘密由兄长守护。兄长的秘密…,也劳烦婉儿守住。”
月下的崔婉扬笑中带泪,一把抓起亭中的茶具,泄愤似的砸向枯掉的芍药丛。
翌日。
崔景疏书房。
“父亲大人。”
“嗯,来啦。”
崔景疏放下笔,抬头看向崔府最为艳丽的花。
一脸慈父神情,“快坐吧,都收拾好了?”
“是,待拜别父亲和母亲大人,就要出发了。”
崔景疏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婉儿最体恤为父,一早提出重拾婚约的法子。要不是你,为父倒还给忘了。”
“一切都是仰仗父亲大人,婉儿能为父亲尽一份薄力,已是天大的福分。”
抿了口热茶,崔景疏继续开口道:
“嗯,婉儿聪慧,不过此去小燕王身边,可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婉儿不敢忘,定会早日诞下子嗣。”
她似是鼓起勇气,道:
“父亲,婉儿此去再难回府,求父亲照拂好阿娘。母亲大人执掌中馈,怕是无暇顾及阿娘……”
崔景疏漫不经心,笑着看向她,
“婉儿就放心吧,你阿娘陪了我这些年,为父还能忘了她不成?”
崔婉扬稽首下跪,
“多谢父亲大人,婉儿告退,父亲大人务必珍重。”
“去吧。”
官舍。
王伯领着一群人脚步匆忙。
拂娘看向身侧的洒扫小仆,问道:
“小兄弟,管家如此忙碌,可是喜事将至?”
“是呀,听说人午后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