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曾经听游简说过,缚灵链是锁恶镇邪的法器,极纯极净,为怨气所斥。
直接点说,就是邪祟克星。
而这链子现在伤了他。
陆辞颂看着指尖被灼伤的焦褐,百思不得解。
是因为体内的怨气在排斥缚灵链吗?还是说……
那双红色的眼瞳又与他的记忆重合。
“我也是邪祟?”
体内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陆辞颂并没有压着这股力量,让它沿着这点褐色往外跑。
是一道怨气。
这怨气不同于之前看到过的黑气,而是带着一丝血色的赤红,绕着指尖缠了几圈,指尖的灼痛消失了,烧伤的指腹也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陆辞颂没有慌张。
相反,他忽然有些隐隐的激动,并非情绪的高度振奋,而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能起到作用。
只不过不是现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陆辞颂试着将怨气当作自己身上的一部分,感受怨气的流动,直到怨气的存在变得无比具象,他抬手,手掌举到自己面前,怨气丝丝缕缕地从手掌钻出,顺着理想的轨迹游移。
缚灵链的包裹之外,打斗声沉默了一秒,似乎双方都在因为某个变故而停顿。
陆辞颂停了一听,挥手收回怨气,有人又开始动了。
“你的对手在这里。”
游简的声音混着喘息,穿过缚灵链透进来,那一秒的停顿又被缠斗声填补。
陆辞颂看不到外面,不清楚外界的情况,但他忽然就能感觉到那怨鬼身上的怨气更加暴烈,仿佛被某个存在被猛然激怒。
游简的声音已经说明独自对付高阶怨鬼还是太过吃力,这样下去说不定他们三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在这里。
“游简!”陆辞颂冲着外面喊,“把你的法器收回去!”
缚灵链上的灵力淡了几分,游简像是咬着牙在行动。
“用不着你指挥。”
“收回去吧,游简,你不是说过我是天选之子,逢凶化吉吗?”
“什么时候,连这种玩笑?”
游简说得气喘连连,陆辞颂再次抬手,隔着不过毫厘的距离悬在缚灵链形成的保护罩前。
刚才怨鬼的停顿,应该就是他动用了怨气的原因。
如果他能动用更多怨气吸引那东西靠近,游简趁机用缚灵链捆住,说不准能让怨鬼自投罗网。
陆辞颂觉得可行。
他不觉得自己能为谁豁出命去,但如果不试一试,说不准他们谁都跑不了。游简现在消耗太大,一旦游简出事,缚灵链也不过聊胜于无。既然怨鬼是冲他来的,说明他身上有值得这家伙觊觎的东西,比如体内的怨气。
无从验证的直觉告诉他,外面的东西不止觊觎他身上的怨气,还在牵引着他找到某个答案。
就比如刚才停顿的那一秒,他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忌惮,说明比起外面那个东西,他才是更危险的存在。
陆辞颂对着外面的游简喊:“你这链子能捆住那东西吗?”
游简踏着墙跃到电梯一端跃到另一端,一个翻滚躲开怨鬼的追击,直接把陆辞颂的所有计划驳回。
“无论你有什么计划,别做。”
“万一——”
“没有万一。”
游简斩钉截铁地打断陆辞颂的预设。
“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出事,乖乖待在里面,你身上的怨气会吸引它,缚灵链会隔绝你的怨气,它不会靠近你,你安静点,别担心。”
原来是打的这个谱。
他现在才知道,游简甩链子过来只是为了保护他。
他以为是游简觉得他会添麻烦,所以给他圈在这里,就像唐僧取经途中有一回孙悟空在地上画了个圈不让唐僧出去。
小时候读到这一段,他不觉得那更多的是保护,他觉得那更多的是因为唐僧什么也帮不上忙,反而天天给三个徒弟添乱。不能安安分分地待着,非得往人家已经警示过的龙潭虎穴闯,闯完还得三个徒弟上天下海翻山越岭去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添乱。所以读到这里的时候,他觉得孙悟空千叮咛万嘱咐让唐僧在圈里待着,本质上是为了避免唐僧节外生枝,而不是完全保护。
所以,刚才游简把他圈在这里的时候,他想这和孙悟空画圈是一样的。
他想游简这样做的本质是因为他帮不上忙,怕他添乱,他比没有武器的麻烦还要麻烦。
没有价值就没有被重视的必要,更别说被谁保护。
没有发挥作用、产生价值,反而让游简花费精力多顾忌了一个人。
这样不值得被对方舍身相护,所以他根本没有往保护上想。
但现在看来,游简的确是在保护他。
为什么?因为那个合同?契约精神?还是长期饭票?
陆辞颂听着打斗声,得不到答案。
缚灵链铸就的庇护所外,游简从地上撑起身体。
缚灵链的光芒在身后减淡,而他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他从来都是速战速决的打法,这时候却用不上这套方式。
在执令人里,他的体能只能算中等,靠的是轻巧和判断力补足。面前这这怨鬼攻击范围太大,找到弱点前,贸然消耗灵力无异于送死。
他压住喘息,调整呼吸,在交错的触手间侧身矮腰,不断横移,只躲不打,目光始终汇聚在怨鬼的身躯主干上。
每次攻击,这怨鬼都用触手尾端挡在截断的脖子前,就像是保护那截断面,那么弱点很可能就在那里。
所以要找到突破口,必须想办法靠近怨鬼的弱点。
可最大的问题是,他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消耗太多,留给他尝试的机会并不多。
刚才缚灵链内部莫名荡开一阵异常的怨气波动,让灵力受了影响被削弱几分,他下意识又往缚灵链中注入了灵力补上。
就这一瞬间,一条触手横扫向他的左肩,他整个人差点被怨气掀飞。
游简沉心静气,猛踩了脚伸过来的触手,借力猛蹬,身形折向另一条抽来的触手,踩上第二条触手,再蹬。
他在空中不断折返于触手之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沿着交错的触手往怨鬼的主干逼近。